君清在听到自己父亲所说的话之后瞳孔大睁。

“什么？”

“你做了什么？”

“阿清，如果你见到了你的阿娘，那么她一定将浮生烛给了你，那是我与你的娘亲存放了所有美好记忆的烛火，如果像我们了，就拿出来看看，我们一直会在你身边——阿爹，真的很不愿意将这样的命运交到你的手上，如果可以，我和你的娘亲都想要看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因此这么多年阿爹全力隐藏你身上有关奴骨的特征，担惊受怕……”

“可是今天才知道，有些命运一旦被交付到手中，就再也没有能够闪躲的权力，阿爹躲了一生，这一次，爹爹不想你再重蹈我的覆辙。”

“爹！你说什么？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走不了？阿娘已经走了，难道你也要留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在这里之所以一直没有挣脱这个绳索，不过是因为我将全部的灵力加上性命都用来招了一个法阵，我就是阵眼，再等上一刻，我周围至少十公里会寸草不生！我不能走，我一定会死，但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带累你。”

“不……为什么……你为什么做这么绝……不要……”

“你们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狠心，也积蓄住了力气不在父亲面前掉眼泪好让这条路看上去没有那么难走，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我和你的娘亲都不愿意丢下我们最爱的女儿，可是女儿，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无可奈何，我本来想在地府的桥上等着你的娘亲，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竟然比我早走一步……”

人算不如天算？

人算不如天算！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你们要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这个世界上，扛着复仇大任活下去？”

眼前这个容色不老，看上去和女儿也差不了几岁，谋划好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命也算进去的奴骨听到这一句忽然间又怔住：

“对不起……”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活着！我要你陪着我！”

少女哭花了了脸，再也没有办法维持表面上的冷静：“我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奴骨见自己的女儿这般，第一次回抱了她：“我们阿清怎么会永永远远是一个人呢？我们阿清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最可爱的姑娘！可惜爹娘没有那个福气陪在你身边，要不然……”

他替她擦去眼角汹涌无止境的泪水：“我家的姑娘，从小就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不爱哭，做什么事都那么冷静，那个时候爹爹就知道，我家姑娘绝非池中之鱼，将来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也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只是这最后一步……阿爹，宁愿你永远不知道，可是天裂既然打开，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不管将来你都做了什么，都算在我的身上。”

“不……不要……我才不畏惧将要做什么又要做什么……你舍不得杀的人我从来就敢杀，这些年为了护住奴骨我们明明已经杀了数不清的人，有哪一次我害怕过？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是的……我谁都可以杀，谁都愿意杀，只是不要留我一个人。”

“阿娘早就告诉过我，作为奴骨活着应该小心，到处都是想要抓我们去论功行赏的人……我明明一开始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也担得起我手上的鲜血”

“我……”

“来不及了，护好阿清。”

父亲的最后的声音传入耳膜，后面的内容便再也无法得知。

他在君清脑门上点了一点，霎时间灵力奔涌而出直点上她的额心，便将她连带着猫妖一同推了出去，猫妖接到了主人的指令带着君清一路跑远，而她也随着刚刚那一点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

“不……不要……”

世界安静了。

再睁开眼，血，入眼是铺天盖地的猩红色鲜血，血就着雨一点点刷下来，天地被映红了，君清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也吐出一口血，可是大概是她父亲在临死之前渡到她额头中的光珠中藏着些什么，所以尽管极像行尸走肉，她也有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的一条线牵着。

她骑着猫妖，飞跃在血色的雨里。

————

幻影外的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白胡子老头仿佛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再睁开：“那天我见到的你也是这番模样，你在光珠中得到了什么？这边一弄完要马不停蹄地来杀我？”

墨燃手上见过的血比这多得多，看到这一番画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歹也看到了有趣的，于是摇了摇楚晚宁：“这个猫妖看起来好有意思，要不我们也养一只？”

可是楚晚宁的眉毛皱着，没回答他，好像思索入了迷，和之前所有遇到意难平之事一样：“原来天裂……竟是这样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