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里哪能有两个家主。
自许司槿入府,许司楠便将其视为眼中钉,二人处处不对付,如今已势成水火。
每次两人起冲突,梅瓶都担忧不已——文华郡主和崔敬仪不想着解决她,反而要把她嫁入世交豪族。
真让她嫁了,借夫家之势,又岂会轻易放过旧敌。
司楠身上毕竟没有崔家的血,只怕有一日,会成为弃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白毫倚楼孤舟客,青玉拂尘崔家郎,司槿这样的才女,合该嫁入高门望族。”
“也好为我那不争气的女儿,添一份助力。”
崔敬仪所念的两句话,出自江州尹寿宴之上。致仕还乡,路过江州的老太傅受邀出席,席间人问大邺才俊,老太傅便答了这两句,指出六个人。
其中,青玉指的是画师墨青玉,她的画作在近几年流传开来,世人颇为偏爱,尤其山河画得最好,有市无价。
关于她本人,只知道是位年轻女子,别的一概打听不到。
曾有传言说:墨青玉就是靖阳侯府的二小姐,许司槿没有承认,但也从未否认过。
崔敬仪认定她就是墨青玉,不然,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花销。
梅瓶不说话了,服侍崔敬仪躺下,自己回外间软塌,裹进被子里。
余夜无声。
次日清晨,青和还未起,丫鬟芙蓉来报,说落霞阁的人送了东西过来。
“来的是什么人?”
“三小姐身边的蛮娘,还带着个小丫鬟,好像叫白米。”
她起身下床,梳洗打扮,让芙蓉推她去待客厅。
蛮娘是个年轻俊丽的西域女子,二十岁左右,身高八尺,肩阔腰圆,幼时被许司楠从昭国奴贩手里买回。
见了她,先行过礼,接着一句“请二小姐过目”,立刻看向同来的丫鬟。
丫鬟白米咽一口唾沫,捧着手里的盒子疾步走来。
青和不禁提起心,芙蓉握着轮椅手把,有后退之势。
“哎呀!”
白米脚下一滑,半个人扑进青和怀里,盒子擦着芙蓉的耳朵飞出去老远。
一落地,盒盖分离,露出里面的蜂窝,五六只蜂子从里面窜出来,嗡嗡四散,吓的屋内丫鬟惊恐万状。
芙蓉四望提防之际,有一只裹缠绷带的手递给她一包药粉。
“迷晕它们。”
管用吗?
事实证明,还真管用。
府里人都说落霞阁的蜂窝是二小姐扔的,她们谁都不信,二小姐明明一直在房内。可这包药粉,让芙蓉有些信了。
蜂子没了,众人回归原位,看向蛮娘和白米的眼神皆有些愤恨。
蛮娘脸不红,心不跳,一把将青和怀里的白米提溜起来,见她缩着脖子,面带鄙薄。
“东西已经送到,奴婢告退。”
“等等。”青和叫住二人,“我也有礼物要回赠你家小姐。”
也是一个盒子。
蛮娘接过,带着白米离开。
出了水木阁,她忍不住打开盒子来看,是一颗蛇头,昨晚那条蛇的蛇头。
这东西不是被红袖姑姑的人拿去丢了吗?
同一时间,青和回到房内,打开一张纸条。是方才白米偷偷递给她的。
上面说:三小姐在九窟石后面的废院里藏了一个人,连梅夫人也瞒着。
连亲娘都瞒着,看来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是人,总需要见光的。
傍晚时分,废院失火,火光冲天,有队侍卫刚好巡逻到附近,迅速打水救火,意外救出一个人。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蓬头垢面,衣物脏乱。
梅夫人问了好几次,什么都问不出,让人提水来,要泼醒这人。
眼前红影一晃,许司楠迅速站到了醉鬼前面,浑身湿透。
“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来看戏的青和也是一惊。
梅夫人把女儿拉过来,擦擦她脸上的水,吩咐丫鬟带小姐去更衣。
许司楠却不动。
“娘,这个人估计是外面的乞丐,无处栖身,才偷偷进来的,我们不要为难……”
她正说着,那醉鬼听到熟悉的声音,意识清醒了些,放开酒瓶,抓住她的裙角。
“好徒儿,你给为师带酒了吗?”
是女声。是许司楠的师傅?
青和转眸,见梅夫人脸色发白,急促地呼吸几下,抬手要往许司楠脸上招呼。顾忌着周围人,生生忍下。
“都散了,各自去做事。”
除去梅夫人的几个亲信和蛮娘,所有人都退开,青和也被红袖推走。
她是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的。
那醉鬼叫常英,的确是许司楠的师傅,也是曾经冒犯过镇国公崔元濯的人。
说是因为镇国公昧了她在抗雍之战的军功。
听来可笑,但青和脑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散的片段。
她似乎去过北边战场,亲眼见过大群大群的女子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