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找不到小姐,又被长老抓回去了。”
“玄字辈只能活一个,最终是我活下来了,我想再见到你。”
“如今,见到了,还过恩,小姐也不再需要我,属下该走了。”
“其实……”是需要的。
她需要他做什么呢?帮她查身世,查买凶想杀她的人,帮她从许溯手里脱身吗?
她有人可用,何必把他囚在身侧。
推己及人,自由何其珍贵。
玄戈等她继续说,青和却只是笑了笑。
她举起那支糖画,问他,“你是想一边游历,一边沿途卖”她顿了下,眼神里带着小心,“…糖画吗?”
“……是。”
“虽然那个昭国人用糖画骗过我,但我不讨厌它,它很甜,很漂亮。小姐不尝尝吗?”
青和咬了一口蜻蜓翅膀,的确很甜。
*
“小姐,好看吗?”
玄戈走后的某天,青和坐在轮椅上回忆吃掉的糖画,萍儿拿着完成了一半的刺绣给她看。是蜻蜓立在浮萍上,惊得池水微起涟漪。
“下个月就是老夫人的寿辰,各家小姐都会跟着来侯府,小姐的团扇都旧了,奴婢给您做个新的。”
“很好看,我很喜欢。”
刺绣青绿交错,衬得上面纤细的手指白嫩又漂亮。
青和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手,这么多年了,还是很羡慕嫉妒。
手形到底是天生的,更让她自愧不如的,是萍儿那手绣活。只凭一针一线,便能造化万物,生动传神,栩栩如生。可惜,只有侯府里的人能看到,知道。
“如果你不做丫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不做丫鬟?”萍儿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奴婢是贱籍,不做丫鬟做什么?”
默了下,她忍不住畅想,“如果能不做丫鬟,奴婢想和小姐一样,做个有才学的人。要是能凭借才名被举荐做官,就更好了。”
“做官?做官有什么好的。”怎么会想要做官呢?
“做官还不好吗?骑着大马在街上走一圈,威风一把,这辈子可太值了。”
美滋滋想完,她叹息一声,垮下脸来,“白日做梦罢了,奴婢连字都认不全。”
青和坐正了腰身,“我闲得发慌,刚好可以教你。”
萍儿眼睛一亮,随后摆摆手,怯然退却,“女人哪能做官。”
青和想起来,“前朝有个女子,好像叫李卓,曾经女扮男装,入朝为官。”
“真的吗?”
“不过后来被发现了。朝官斥她不自重,说她抛头露面不合礼数,混迹在男人中间,伤风败俗。
皇帝看在她以往的政绩上,以割发代替斩首,恕她欺君之罪,连同举荐的人一起遣回家了。”
说着说着,她意识到此事似乎并不公平。
如果李卓拥有和那些朝臣一样的机会,不用扮男装也能入仕,那她就不会犯欺君之罪。
他们比李卓更看重她的名节,也让朝廷失去了一位能臣。
“算了算了,奴婢还是比较擅长做奴婢。”
正思索着,青和怔住了,这句话像是赵公桥上,许司楠那把剑一样,猝不及防地扎在她心上。
哪有人生来会擅长做奴婢,哪有人想擅长的是伺候人。
“内廷每年都有考试,你想不想进去做女官?我可以教你读书,也可以求祖母为你脱籍。”
萍儿见她认真了,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想不想,进宫以后很难见到家人的!而且万一被皇上看中……”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皇上都一把年纪,能做我爹了。”
“小姐你继续闲着发慌吧,奴婢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儿。”
说完,草草行个礼,快步离去。
青和望着她的背影,沉思无解,久久凝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