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指向十二点，下班的时间到了。
温俞看了看门外，太阳不算很大，不过是工作日，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没有人有拐进甜品店的意思。
他打算去后厨跟店长说一声再走，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忽然响起，温俞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温声道：“欢迎光临……”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见到来人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勾起的唇角缓慢又僵硬地落下。
是曲柏明。
原本轻松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安。
“店里没人，应该不忙了吧？”曲柏明凑上前，手搭在吧台，冲温俞挑眉道：“这几天我一直约你，你总说自己要上班，我今天很有诚意，直接过来等你下班，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温俞手指不自主地搓了搓，见曲柏明凑得更近，他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可是身后就是吧台，实在退无可退。
见他不说话，曲柏明弯起的嘴角向下落了落，不满道：“诶——你听见我说话没啊？”
温俞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他耳朵听不清楚声音，两只耳朵都带着助听器，耳背式的，平常挂在耳后被他的碎发遮掩着，并不容易被发现。之前曲柏明就问过他耳朵上戴的是什么东西，知道是助听器后还要他摘下来看，他没给。
他有些紧张地说：“昨天您电话问我的时候，我已经跟您说了，我今天下班后也有事的。”
曲柏明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天天有事啊，你的事情都是针对我吧？”
温俞只能硬着头皮说：“确实有事情，是家里的事情，谢谢您的邀请，但确实不好意思。”
曲柏明不悦地问：“什么事情啊这么急，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温俞抿了抿唇：“是我家里的事，不太好说。”
曲柏明不依不饶地问：“昨天不行，今天也不行，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总不至于你三百六十五天，就是我来的时候没空吧？”
他的脸逼近，一定要温俞说出个时间来，温俞只好说：“我工作比较多，所以都很忙，不值得浪费您的时间来等我的。”
“你这人真是……”手机忽然响起，曲柏明不耐烦地掏了出来，“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曲柏明挑了挑眉，捂着话筒冲温俞道：“你有时间的话跟我说一声，拿不准就等我下次来找你，我这么诚心诚意的，到时候可不能再晾着我了啊。”
说完边接电话边出门了。
一直等到他的人影完全消失不见，温俞才松了口气，手扶着吧台，留下湿漉漉的汗渍。
应付曲柏明是件不容易的事，还好曲柏明走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曲柏明为什么说要追求他。
他刚听到的时候以为自己助听器坏了，曲柏明便笑眯眯地又给他重复了一遍。
可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明明之前他跟曲柏明就只见过一次而已，那会曲柏明和一个漂亮女孩来买蛋糕，买了后两个人亲昵地挽着胳膊走了，整个过程他和曲柏明一句话也没说过。
再见面的时候，曲柏明就说要追求他，他以为曲柏明是开玩笑，可曲柏明连着半个月，几乎天天都来甜品店里。
来的次数多了，店长柳悦莹也知道了曲柏明，打量过后告诉温俞，曲柏明身上的衣服鞋子价格高昂，随便一件都得要温俞几年的工资。
这样的人，非富即贵，温俞惹不起，所以就算温俞不想和曲柏明打交道，也不敢得罪这样的人。
万一得罪了曲柏明，曲柏明来找甜品店麻烦的话就不好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甜品店的工作，想要长久地做下去，不能丢了工作的。
像他这样的人，曲柏明估计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等到觉得没意思的时候……应该，应该就会放过他的吧？
温俞擦洗着设备，唇抿成一条直线，擦完设备忍不住想叹气的时候，唇已经黏在一起，张开来带起撕裂的疼。
算了，再想也没有用，更何况……他没太多时间能放在这件事上，除了曲柏明，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得要想想办法。
柳悦莹在后厨烤下午的蛋糕胚，温俞很喜欢蛋糕出炉的香气，滚烫而香甜的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轻飘飘又软绵绵的，土里土气地说，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很难得的幸福感觉。
温俞在后厨里坐了一会，心里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在这样美好的氛围中渐渐淡化了些，他短暂地喘了两口气，起身帮柳悦莹打下手。
柳悦莹是个很温柔的店长，除了面试的时候，从没有提过温俞戴助听器的事，有次一个小孩取笑温俞听不清声音的时候，她还出面帮温俞跟小孩母亲交涉。空闲的时候，柳悦莹还会教温俞做蛋糕，一些剩下的蛋糕材料也会让温俞带回去给他妹妹吃。
温俞很感激柳悦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会一直麻烦柳悦莹帮忙，只是……
“莹姐……”温俞有些踌躇地开口。
柳悦莹正打发着奶油，听到温俞说话后歪过头，打量了温俞几眼，有些担忧地问：“那个曲柏明又找你了？”
温俞想说的话被打断，只好暂时咽回肚子里，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刚刚来店里了。”
“他这也太纠缠不休了吧！你怎么不叫我出去？”柳悦莹对这种厚脸皮的人也是恼怒。
“他已经走了，没事的。”温俞知道柳悦莹是好意，可对曲柏明这样的人，柳悦莹也没什么办法，闹大了反而对她自己不好，温俞尽量避免跟柳悦莹提起曲柏明的事，只是曲柏明都是来店里找他，不可避免，还是会被柳悦莹知道。
“要不……要不你找个对象给你挡挡？”柳悦莹说完也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叹口气道：“跟他说你不喜欢男生了吗？”
“说过了。”温俞上前帮柳悦莹往奶油里挤色素，皱眉道：“但是他之前套小周的话，知道我没谈过，说没谈过恋爱不能确定性取向。”
“合着得喜欢他才算是确定性取向是吧？什么人这是！”柳悦莹有些无语，挤了挤裱花袋里的奶油，想了想，说：“实在不行，之后你就先来后厨顶几天，我去前台，曲柏明来的时候我就说你不在这做了，他总不至于死缠烂打吧？”
温俞唇动了动，他后厨的活根本没有完全学会，跟柳悦莹换班只会耽误甜品店的事，但他还是因为柳悦莹这么照顾他而感动，可这样……下面的话就更让他难为情说出口。
“莹姐……”温俞终于张开嘴，见柳悦莹看着自己，贴着助听器的耳郭有些发烫，他头低了低，道：“能不能把下个月工资先给我，我妹妹她……”
不等温俞说完，柳悦莹痛快地挥挥手，“行，晚点给你转。”
温俞张了张口，一个谢字没说出口，就被柳悦莹打发去热烤箱。
“不过小俞啊。”柳悦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嗯了一声，听柳悦莹又说：“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吧，还是要多留点时间给自己，也为自己多打算些，出去交交朋友，要是真谈了一个，估计曲柏明也就不会再骚扰你了。”
温俞知道柳悦莹是为自己好，他认真说道：“莹姐，你知道我的，没有时间，也没有钱，不好耽误别人的。”
柳悦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就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
温俞笑了笑，上前跟柳悦莹学着裱花，奶油香甜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短暂地忘记了压在心头的各种事。
怎么有时间想别的呢？
药钱、房租水电、助听器的维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