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敬泽答应后，温俞反倒有些后悔自己决定做得太仓促。

他家里冰箱是还有些菜，但他自己凑合着吃还可以，做给晏敬泽的话就太寒酸了，不过他家附近的菜市场还没关门，可以再去买点菜。

晏敬泽没去过菜市场，听温俞提出来后，觉得也无所谓，反正今晚他的目的也不是奔着吃饭去的。

去温俞家的路上，晏敬泽说话的兴致明显高涨了许多，用之前参加投标会的经历随意编了几件事，就当做是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温俞听，比如送钱啊搞商业间谍啊还有美人计什么的。

温俞听了有些脸热：“美人计？现在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事情吗？”

“自然是有的。”晏敬泽顿了顿，道：“女的有，男的也有。”

“男的？”温俞愕然道：“男的也能使美人计吗？”

“摸不清你喜好的时候，总得做两手准备。”晏敬泽笑道：“怎么？你恐同吗？”

温俞摇了摇头，他对别人的性向没什么看法，只是他觉得这种以利益为目的，把人送来送去的，太作践人了，但这又似乎是他们商业圈里约定俗成的事情，他自觉不好多说什么。

晏敬泽又问：“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温俞有些疑惑，不明白晏敬泽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之前因为曲柏明带来的阴影让他不免有些警惕，皱着眉没有回答。

晏敬泽道：“因为你之前不是说你已经二十九岁了吗？我想着这个年纪的男人一般都会有稳定的对象了，但我看你好像并没有，所以想问一句，冒昧了吗？”

“倒没有……”温俞放下心来，在心底懊恼自己怎么又把晏敬泽跟曲柏明拿来比较，曲柏明帮助他是有目的的，晏敬泽又不一样。他想了想，还是老实说：“我只是没有找对象的心思，男的女的……都没什么心思。”

按理来说，青春期荷尔蒙萌动的时候，人都会对自己的性取向有着朦胧的认识，但温俞的青春期在听力障碍的阴影下度过。他那会在学校里孤僻又游离，不喜欢挨着人群，也不喜欢和别人交谈，更不喜欢别人看着他。

他不觉得有谁会对他产生好感，也没有对谁产生过类似喜欢的情绪。

一直等到他走上社会工作之后，这些情况才渐渐好转，其实也不能说是好转，是找工作碰壁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人会愿意要一个带助听器的人，更不会有人要一个带助听器还沉默寡言不讨喜的人。

温俞的声音越来越低，晏敬泽忽然道：“你不好奇吗？”

温俞：“好奇什么？”

“好奇我有没有送过人，或者收过人。”

温俞有些尴尬，他其实心里想着晏敬泽不会做那些事情的，所以就没问，他踌躇着开口道：“我……我想你应该不会吧。”

“送是没送，毕竟跟人有关的事情都不稳定，不过收的话……”

晏敬泽侧过头，窗外闪烁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漆黑的瞳孔上，他凝视着温俞，像是要将人卷入其中的漩涡，温俞有些不太适应被人这么看着，微微避开了目光，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晏敬泽夹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你把我想得太纯情了。”

温俞莫名觉得有些失望，他讷讷道：“我、我也不太清楚。”

晏敬泽：“有时候得收下，可以借着放点假消息，有时候得退回去，好跟对方继续谈条件。”

温俞结巴道：“这么、这么复杂吗？”

“做生意么，一切都可以物化，包括自己。”晏敬泽看温俞表情有些空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逗弄他挺有意思的，又道：“不过收了又不代表需要发生些什么。”

温俞低着头搓了搓手指，困惑道：“难道不是吗？毕竟是成年人。”

“是正常，不过我没有。”晏敬泽勾了勾唇，道：“那些人不知道被送来送去多少回了，我喜欢干净的。”

干净？

这是什么形容词？

温俞觉得有些别扭，晏敬泽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但这些东西他不了解，便也没再问，还好他们已经快到菜市场，不需要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那个……敬泽，你的车就在这边停吧，再进去挺挤的，你的车开不了，也容易弄脏。”温俞解开安全带，又道：“我去再买一点菜，很快就回来，麻烦你等我一下。”

晏敬泽皱了皱眉，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温俞有些为难地看着晏敬泽一身明显昂贵的穿着，劝道：“你还是在车上等我吧？菜市场里面不太干净，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估计更脏，真的很快的，十几分钟就行。”

但晏敬泽还是想跟着温俞，温俞无法，只好带着晏敬泽一起走进菜市场里面。

虽然是晚上，但菜市场里面人还是很多，有刚下班的打工人，也有接完小孩放学的老人，人群徘徊在菜摊前面，使得原本就拥挤的过道更难走人，路边还有扔掉的菜叶和不知道是什么水聚集在一起的水坑，温俞一边带路，一边让晏敬泽注意脚下，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让晏敬泽站着。

青菜摊子人多，好在别人见温俞左手有伤，不敢挤他，让他买到了一样青菜。出来的时候看到晏敬泽没站在原地，他四处望了望，发现晏敬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群挤到一个熟食摊子旁，他旁边还有一个阿姨在和老板砍价，嗓门一声比一声高。而在噪音中的晏敬泽眉头已经挤出好几条缝，看见温俞出来了，神情才有了点变化，想往温俞这走。

“诶，你这么大的小伙子干嘛杵在这啊，不买菜的话走旁边些，我走不过去啊。”

一个老爷爷扶着推车不满地指着晏敬泽，晏敬泽眉头抖了抖，温俞立马上前，拉着晏敬泽走到一旁，跟老爷爷道歉道：“不好意思，他是等我的，您过去吧。”

等老爷爷走了，温俞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吧敬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