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那天他没有和晏敬泽打招呼后就离开了,说是离开,不如说是近乎逃窜一般地跑了,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到家的,记忆一直很零散,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失重一般,摇摇晃晃的。
到家后他打算先把自己清洗一遍,可衣服脱完后,他看到自己整具身体暴露在眼前,连细看都不用,随便一扫就能看到身上的每一处带着未褪的红痕,还有几处红得深了,透着一点紫。
他只扫了一眼,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他昨晚在曲柏明那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吐的时候胃部不断地痉挛,疼得狠了,吐出来的却也只是一滩又一滩的黄水。
温俞抱着马桶,无力地垂下头,可低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又疲倦地撇开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全身才攒了一点力气,爬起来匆匆地将自己洗干净,然后一头扎在了床上。
整个人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温俞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似乎醒了,醒来后全身发烫,热得很。他想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可他实在没有一点力气,爬不起来去看病,也不记得家里有没有药。
眼皮子很重,四肢也很重,像是整个人被石头绑着扔进水里,难受得像窒息。
他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过去,没有人发现,就这样一个人死在这件房子里。
不过这么想想,好像也挺好的,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呢?
不对……
不行啊。
他想起来,他还有温莘,他不能这么死去。
如果他死了,温莘该怎么办呢?
他砸伤曲柏明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他猝不及防,他还不知道温莘怎么样了……
曲柏明会去找温莘吗?会对温莘不利吗?不知道温莘安不安全,有没有受到伤害……
不行……温俞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身旁的手机,想要给温莘打个电话。
可他刚打开通讯录,要拨电话过去的时候,手机拿不稳,从手中滑落,滑进了床底。
温俞想着他得把手机捡起来,重新打过电话,但是身体刚探出床边,重心不稳,整个人摔下了床。
好疼。
温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烧让他整张脸都是滚烫的,呼吸灼热得让他连喘气都费劲,他伸了伸手指,还是离床底的手机有一段距离。
算了。
要不算了吧。
让他自私一回,让他休息一回。
他好想睡一觉,一小时也好,几分钟也好,他休息一下,有力气了就去找温莘,他一定会去找的。
他这么想的,可是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前使劲,他觉得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好像只挪动了几厘米……或许是几毫米。
意识被灼热的体温拉着下坠、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头忽然贴上一点凉意,他抬了抬手,感觉整个人被包裹在被子里,包得很紧,动也不能动。
他想说话,可喉咙却很干,嘴唇也像是要裂开,他伸舌头想舔一舔,可舌头也干,挤不出一点水分。
“水……”
不一会,唇上沾了一点湿意,他急迫地舔了舔,想要更多。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笑,他强撑起双眼,雾一般的眼前露出两道人影,他开口,声音像搓砂纸一般,“谁……”
“醒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心。
很熟悉。
是晏敬泽。
温俞眨了眨眼,感觉人好像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他想抬抬手,却被人摁住手腕。
“别动,正在挂吊瓶。”
“嗯……”温俞的意识渐渐回笼,他又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他哑声道:“敬泽……?”
晏敬泽见他醒了,点点头,叫来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你再给他检查一下。”
中年男人应该是个医生,闻言回答道:“晏先生,刚刚给这位先生测温,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如果要观察情况得等他那边输液结束,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有想法要做进一步详细检查的话,得带着这位先生一起去医院一趟。”
“行。”晏敬泽道:“那你先去旁边。”
中年男人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温俞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和晏敬泽身下的椅子,连个多余坐的地方也没有。
晏敬泽扫了他一眼,“客厅。”
中年男人才反应过来,退出房间,走前还将房门带上。
“感觉怎么样?”晏敬泽扶着温俞慢慢靠着床坐起身,又端了杯温水喂给温俞,“还难受吗?”
温俞摇了摇头,说:“还好。”
他觉得很别扭,想自己接过杯子,但晏敬泽却不让,他只能顺着晏敬泽的动作慢慢地喝水。
晏敬泽垂着看着温俞,像小猫似的。
“那天……”晏敬泽低声问:“为什么要走?是我吓到你了吗?”
温俞抿了抿唇,低着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