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温俞拿着筷子机械地搅拌着,听着沸水的声音发呆。
“嘶——”
沸水溅到他手上,他被烫得收回了手,连忙把火关了,将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水,但锅里的面条已经有些烂了,一团一团的,挤在锅里像被扔掉的废纸一般。
应该很难吃了。
他关了水龙头,随意地揉了揉被烫的地方,水冲过后痛感到了能忍受的范围,温俞提起筷子,把糊烂的面条捞进碗里,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开始吃。
面条很烂,筷子夹不起来,他拿勺子挖了两勺塞进嘴里,机械似的嚼了嚼,咽下去也就饱了。
他收拾好碗筷,像个游魂一样坐在沙发上。
七点了,一天要过去了,晏敬泽已经离开一整天了。
从晏敬泽走后,温俞一直试图联系晏敬泽,可不管他怎么打电话,又或者是发消息留言,晏敬泽那边都没有回复。
像在空荡荡的海边大喊,连回声都没有。
他开始反复地回忆昨天的事情,思考自己每个动作,每一句话,以及晏敬泽的每个表情,还有每次的回应,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晏敬泽生气了。
是因为他提出想见晏敬泽的家人吗?
温俞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或许……他和晏敬泽毕竟是两个男人,晏敬泽是担心长辈无法接受吗?
可只是担心的话,为什么会生气呢?
他忍不住瞎想,越想越觉得难过。
他没有谈过恋爱,可他喜欢晏敬泽,也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搞成这样。
温俞摸着手机,无意识地点了点,手机显示拨号中,只是毫无意外,仍然没人接听。
他有些失落地垂着头,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晏敬泽试试,白天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盯着大门,脑子空荡荡地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找晏敬泽。
跟温莘说的一样,他根本不了解晏敬泽的公司在哪,也不知道晏敬泽做什么事情。
可一直这样待着也无济于事,他忽然想到可以问问楼里的物业,毕竟物业那边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业主的信息,说不定会知道晏敬泽的公司在哪。
温俞在输入框里编辑消息,打了几个字后觉得太慢,直接打了一个语音过去,不等他想着如何开口问,弹窗消息就显示他被物业删了好友。
温俞呆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昨天早上他买菜的时候,消息还是能够发出去的。
温俞捏着手机,一连发了几个表情过去,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红色感叹号。
算了,直接出去找物业问问好了。
温俞收拾了下自己,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目光停留在镜子上,他穿的是简单的短袖长裤,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些,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到房间,换了晏敬泽上次买给他的衣服。
收拾好后,温俞便要出门,他拧了拧门把手,不知道为什么,大门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又拧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晏敬泽家的大门是智能锁,进来的时候用指纹就能打开,但是出去是不用的,之前他出门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坏了?
他打开手机搜了搜类似样式的智能锁,可这个智能锁没有在网站售卖,他想找个客服询问都找不了,在软件上搜图,也找不到什么有关的信息。
没办法。
温俞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晏敬泽联系不上,物业联系不上,大门也打不开……
对了!他可以叫个师傅来拆锁。
他立马打开手机搜索附近能联系的开锁师傅,可晏敬泽这片小区太偏远了,根本找不到人。唯一找到的一个,听说是这个小区,有些狐疑地问了几句,说这种小区开锁直接找物业就好,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联系人。
温俞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来,开锁师傅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想要报警。
报警……温俞抓着手机想,或者他可以报警?警察会帮他开锁吧?
不行……他犹豫着放弃了这个念头,报警之后出去是可以出去,可警察来了,晏敬泽肯定会更生气的吧?
他不想让晏敬泽更生气了。
他垂着眼,有些无措地滑着手机……可通讯录里空荡荡的,他有联系的人除了甜品店的莹姐小周,就是温莘了。
想到温莘昨天跟他说的话,温俞的手指落在手机号上,停顿了一会,还是关了手机。
再等等,说不定等等晏敬泽就回来了。
他这么想着,又等过了一夜。
一夜里,温俞根本没有怎么睡着,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翻来覆去,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跟窗外那轮苍白孤独的月亮相望;有时候陷进梦里,梦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场景,各种各样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要把他拉入更深的梦魇。
“怎么就烧得这么严重了?怎么就说影响听力了?是不是你们医院治疗的时候不用心!才让他耳朵变成这样的!”
“你们医院让我孩子变成残疾,我跟你们没完!”
“戴着,不戴着怎么听见声音!”
“跟你说要把助听器戴着戴着!你为什么不戴!你为什么不戴!”
嘶吼声落在耳边像是惊雷,一把劈开他破碎的梦魇,温俞猛地惊醒,手慌乱地伸向床边的灯,可手指有些湿滑,没有摁准开关,他急促地喘息着,啪嗒一声,总算把灯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