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温莘就冲到温俞面前,紧紧地将温俞抱住,温俞愣了愣,随即马上安抚地拍着温莘的背,轻声说:“没事了小莘,没事了。”
可他的肩膀渐渐有些湿润,温俞有些无措,他看着秘书道:“能不能给我一个房间,我和我妹妹谈谈,很快的,谈完之后我就会去做事。”
他的要求被拒绝,晏博庭一定要他马上把视频录好,温俞没法,只能安抚了温莘几句,然后被秘书带进了房间。
他担心温莘,看着文稿一直静不下心,秘书在旁边冷冷提醒着他,他才勉强顺了几遍,录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视频录好。
秘书验收完视频后给了晏博庭过目,温俞又问了一遍秘书可不可以让他和温莘谈谈,这回他的要求被答应了,温莘被带到房间里见他,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温俞觉得愧疚,本来不该这样的,温莘不应该见到这些恶心的事情,不该知道她哥哥其实是个这么恶心的人。
她应该好好地读书,好好地生活,是他没有照顾好温莘。
“小莘,没事的,现在没事了。”温俞笨拙地安抚着温莘,“你要冷静下来,我们时间不太多,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温莘看着他,眼角又泛起点泪光,她用力将自己脸上的眼泪蹭干净,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抓着温俞的手,像个孩子似的不肯放开。
他恍惚想起爸妈刚过世那会,他带着温莘去了温建雄家里。
刚住进去的时候,温莘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温俞坐在她旁边哄她,哄着哄着自己也睡着了,睡醒的时候,手腕的地方暖暖的,是温莘捉着他的手握了一夜。
可是白天的时候,温莘什么也不说,很懂事地背着自己的书包去上学。
直到她生日的那天,他们的奶奶给温莘煮了一碗长寿面,问温莘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的,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有的,有一个很想实现的愿望。”
奶奶问是什么愿望,温莘没有说,她瓮声瓮气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后来温俞逗她的时候,问了一句,她便告诉了温俞。
温莘说,她希望哥哥永远跟她在一起,不要离开她。
死亡让小小的她知道了,世界上不一定有神仙鬼怪,所以对着蜡烛许愿也不一定会实现,可是对着哥哥说出口的愿望,哥哥会愿意答应她的。
温俞也却确实答应了她,告诉她,自己不会走,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一直照顾温莘的。
所以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短的告诉了温莘之后,提出了自己的计划,他要带温莘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可温莘听完之后,没有很快说好或者不好,蓄在眼角的眼泪已经干涸。
比起同龄人,她算得上遭受了足够多的苦难,可她又足够幸运,因为有温俞在,她还有能哭出来的机会,可她的哥哥,遭受的事情远比她的痛苦多得多,她却很少会看到温俞抱怨什么,更没有看到温俞在她面前哭过。
——哥,就算、就算你要用自己去做交易,为什么一定要把……要把那张照片放上去?
温莘心疼温俞,如果不是温俞在照片后面反复强调一定要放这张照片,她是决计不会做的。
温俞垂了垂眼,低声道:“只有我也出现在照片上,我才有跟他们做交易的资格。”
“不说这些了,我们没什么时间,你来的时候身份证那些都带来了对吗?”温俞捉着温莘的手,着急道:“等等事情处理完后,我们就马上坐车离开!”
温莘看着温俞,过了一会,咬着唇缓缓地摇了摇头。
温俞有些错愕,他急声道:“如果你担心毕业证的话,我已经谈过条件了,咱们先把毕业证拿来,等以后换个地方安顿好后,你想去求学,我们再找机会……”
“留在这里,以后是什么情况很难说,我……我怕你出意外。”温俞说到这抓了抓头发,自责道:“是我连累了你,小莘……你怪我吧,你本来应该好好地上学,而不是因为我的事情东奔西跑,对……”
未说出口的道歉被温莘的掌心捂在了嘴里,温俞有些茫然,见温莘唇角颤动,勉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来,却始终做不到。
“小莘?”
温莘抓着手机,手却还是有些颤抖。
——哥,我们不能相信他们,万一外面的那个人出尔反尔怎么办?你听我说,你带着我不好跑……我每个月要吃药,要做检查,这些医院都要留记录的,如果晏敬泽查过来了怎么办?你该怎么办?
温俞捉着温莘的手,温莘回握着他,手渐渐不再颤抖,她吸了口气。
——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我,我想好了,我老师过几天要出国交流,他会带五名学生一起出去,钱是有报销的。我跟老师自荐了,我成绩好,老师也愿意带上我,他们再厉害,难道手能伸到国外去吗?
——还有,哥哥……你不要跟我说抱歉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哪里要吃这么多苦?我就说为什么我能够被医院选中,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是你在帮我,明明你在受苦,我却在享受着你带给我的甜头。一直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滚烫的泪落在温俞的手背,温俞的心一颤,抬起头,温莘已经哭得满脸是泪,手机从她手里滑落也浑然不觉。
“小莘,怎么……”温俞无措地擦着温莘脸上的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像是一场经年的雨水落在他的心上,慢慢地,他从温莘苦涩的眼泪中品尝到了几分他曾经的苦痛。
“都过去了……”
温俞只能这么安慰温莘,也这么安慰着自己,不然呢,还能怎么办呢?他的人生难道能倒回去吗?可是倒到哪里才是能让他幸福的起点呢?
温俞自己也不知道。
他分不清痛苦是从什么时候压在他身上的,也记不得他的幸福是在什么时候画上句号的。
只是不管怎么样,日子始终都要过下去,得往前走啊,停在原地的话,他会疯掉吧。
“哥……走吧,走得远远的。”温莘抱着他,他恍惚地低下头,泪水淹没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地响起,穿过他的耳道,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上。
“我想还给你,把自由还给你。”
过去拉着他的手不放开的小女孩和如今拥抱着他哭泣的女生渐渐重叠在一块,他以为他护在身后的是一只小小的雏鸟,可原来小鸟的翅膀已经长全,努力扑腾着它柔软的翅膀,想要帮他也遮一遮风雨。
告诉他,我想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