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社交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商昭写满疲惫和焦躁的脸上。
“如果你觉得不适应,可以拒绝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商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名声是双刃剑,保护好你的创作时间和内心平静,比迎合外界更重要。”
这话说得如此理智,如此正确,简直无懈可击。
可听在商昭耳朵里,却像是在指责他沉溺名利、忘了初心。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拒绝?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机会吗?我好不容易才……我才……”
他才怎么样?他才证明了自己?他才获得了认可?
可这些话在商策那无波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他的成功,本就建立在对方那“微不足道”的灵感之上。
恰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所有的怒火都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
他绕过商策,踉跄着走向卧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先去睡了。”
这一次,商策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商昭有些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暖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荡的客厅地板上,显得格外寂寥。
门内,商昭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排解的迷茫和孤独。
他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却发现这一切似乎将他推离了唯一能让他感到真实(尽管这种真实充满了刺痛)的人。
门外,商策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碗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再是程序化的平静,而是一种近乎于……人类的心疼与挣扎。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商昭卧室的门板上方,似乎想敲门,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转身,关掉了客厅的灯,让自己和整个房间,一同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
这一夜,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两个灵魂都在各自的战场上,与看不见的敌人无声地搏斗着。
一个在名利的漩涡中挣扎,试图抓住一点真实的锚点,另一个在沉默的守护中徘徊,计算着靠近与远离的代价。
而那盏曾短暂点亮过的,名为“理解”的光,在越来越响的名利喧嚣中,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