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吃饱喝足,白无回到客栈,走入自己以前从来舍不得住的雅间,看见房正中央的石刻摆件,闻到空气中特有的熏香,才如梦中惊醒。
她可无法带乌砚长期过这种日子,万一乌砚由奢入俭难,怎么办?
怪不得师父以前带她时会适时加餐,但在其他方面绝不会纵容她,仅有的钱两都花在刀刃上。
念及此,师父带她下田种地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赶紧挥手打消。
她打定主意从明日起,要回归朴实的生活作风。
正打算躺下,怀里一阵发烫,白无从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形状如牌位,上面写着“阿顽”两字,白无摩挲着字,犹豫着,将牌位置于一旁,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起身拿牌位。
还是发烫。
她索性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牌位上凭空画符文,黑气遁入木牌。
“白无,你眼下身处泽都?”男子的声音从木牌中发出,浑厚低沉。
“嗯,明日就打算离开了。”
“去哪?”
“没想好。”白无思索着,“是范无救把我的行踪告诉你的?”
“你怎么不认为是谢必安?”
白无回想起谢必安拿鼻子出气的模样,无奈,“他越来越讨厌我了,不屑跟我说话,不愿提起我的事,跟我划清界线。”
“谢必安做得不对,”牌位发出的声音冷几分,“人鬼殊途,该划清界线的是人和鬼。”
“阿顽。”白无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在。”
“我上次主动联系你,是在多久以前?”
“四十八日前。”
白无将牌位搁在一旁,“你也知道,人鬼殊途。”
“……”
“我……”
“我……”
异口同声。
阿顽的声音轻了些,“你先说。”
“我要睡了。”
“……好。”
白无再度翻来覆去,脑子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去的事,累及了才睡去,一夜无梦,醒来已是中午。
按理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幸亏她是个无梦的体质。
白无敲了乌砚的房间,没人应答,就走下楼,小二一见到她就笑脸相迎,招呼她去后院寻人。
原来乌砚一早起来帮店家劈了柴火,手法利落,柴的大小正合适,劈完还堆得整整齐齐的,赚足了一顿免费早餐,因为白无早上没起,乌砚就托小二把她那份先放厨房里。
白无和乌砚对视,刚想开口夸他,就听到乌砚说:“师父,我算过,照我们昨日的花法,老爷给的银票再多都撑不了多久,我们日后还是记账,统算好花费……”
白无提了一半的嘴角僵住,掏出钱袋子扔给乌砚,“我觉得你说的甚是有理,以后就由你来管账吧,替为师分忧。”
不给乌砚推拒的机会,白无转身就走,吃饭去。
在乌砚的张罗下,他们一顿饭荤素得当,既能吃得饱足,花费又得当。
怪不得师父说过,招徒弟要选勤快的,勤能补拙,不仅学得好,还能担起师门的各种杂活……不,是学到师门内的所有绝学,出门不怕饿死同行人。
白无看乌砚巴拉着米饭,比起师父的道行,她确实还差得远。
见白无放下筷子,乌砚就给她倒上茶,白无呷了一口茶,再次品到师父的话。
走出客栈,白无想起还没买路上的干粮,刚回头看眼客栈,乌砚就提了提身上背的包袱,“师父,水和干粮我都备好了。”
“做得好,今晚在荒郊野岭也有着落了。”
白无没有开玩笑,他们走到夜里,正好走出泽都,到了郊外的一处林子里。
乌砚生起火,找来一些干草给白无做了一个简易的垫子,又把包袱给白无当作枕头,自己靠着与白无相对的一棵树睡。
听乌砚说他爹带他从小在各地游历,有丰富的野外生活经验,白无也就不推脱,在周围的四棵树上贴上驱邪符,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到那师父专属的“床”上。
乌砚靠着树闭目,身心休息,唯有听力保持敏锐,一有动静,就立刻睁开眼,扫视摇动的树丛。
他起身确认只是小动物经过,蹲到白无身旁,察看她身旁没有异样,安心下来。
白无闭着眼睛,整张脸放松无表情,双手自然垂落,十分静……近乎安详。
乌砚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探她的鼻息——
鼻翼冰凉,没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