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舱门打开的间隙,步葩试图跟着混下飞机,然后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脑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
人偶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还沉浸在自己撞到头的不可思议中,然后听见旁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乘务员在她身旁停下脚步,弯腰将人偶捡了起来,指尖的寒意冻得她在掌心里微微瑟缩。
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寒冷与邪恶。
从步葩的视角能看到,乘务员的视线定定地望着远去的山姆。直到片刻后舱门关闭,再也看不到山姆的背影,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多好的孩子啊,聪明、机敏、果断。我相信他一定能完成被赋予的使命。”
年轻的乘务员用不符合年纪的沧桑语气感慨着,摆出长辈对自家晚辈望子成龙的期待感。
话音刚落地,他便倏地偏过头,一双晦暗的黄色眼睛在黑暗中显露异常。
他对步葩露出一抹极为绅士的笑容,在她看来却是明晃晃的嘲笑:“你同意吗,步小姐?”
步葩:“……”
不同意!
强烈反对!!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叽里咕噜的,但敌人说的一切只要反对就对了。
是你的孩子吗?就在这里乱认亲戚,抱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和期待。别对别人家的孩子太有占有欲啊!
乘务员手里拿着人偶在过道里穿梭,步葩像是个真的人偶一动不动地呆在他的双手里。
有一点让步葩很疑惑,“你做过什么,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
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感应不到恶魔的气息。除非黄眼恶魔在其中动了手脚。
“一点上古时期的小花招。”黄眼恶魔哼笑着,倒是没有藏私,“天使语绘成的阵法可以削弱你的力量,把你关在飞机上。”
他一边安抚乘客的情绪,装得很像是一名普通的乘务员,完成工作后回到固定位置上准备起飞前的安全防护作业,一边又撕开了恶魔的伪装,在步葩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果实,看上去已然胜券在握。
飞机的滚轮已经开始滑动,机身传来轻微震动感,上升时耳朵传来短暂不适的轰鸣,有人蹙眉往耳朵里塞了个耳塞,然后闭眼准备在休息中度过这场旅行。
年龄小的婴儿在父母的怀抱里不安地挣扎着,不知道是飞机带来的不适感,还是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步葩试图从黄眼恶魔的手里挣扎出去,但没有效果,她的心一沉,力量流失的速度超过她的想象。
“你试过在高空里看到人们仓皇逃命,用尽一切方法,最后却发现是徒劳,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绝望吗?”黄眼恶魔嘴角的笑容扩大,“恭喜你,此刻正站在最佳观赏位置。”
又一次挣扎失败,步葩无机质的眼珠泛着杀意,看向黄眼恶魔,怀疑他这番阴阳的话味道这么冲是不是在点她?
浑浊带着黑气的死亡气息开始聚集,大片地笼罩在乘客与其他乘务人员的身上,一名又高又壮的黑人男子在厚重到凝成实质的死气里显露身形,对着步葩挑衅一笑。
——是追杀过亚历克西斯的那名死神!
步葩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怒意瞪了回去,“你们故意设局,引我上180航班!”
黄眼恶魔但笑不语,似乎是一种默认。
“别说得这么难听,这是任务。”黑人死神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食指,微微晃动,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万事万物终有泯灭的一天,今天我的任务对象是带你离开。并且,非常巧的是,我向来喜爱在工作时间里找点乐子。”
“比如在一次事故里放出一些有特殊本领的孩子们,他们的逃离会给死亡带来更多曲折的故事,将死亡名单不断往外扩散……”
“那将会铸就永世经典。”死神用近乎痴迷的口吻咏叹说。
好大的口气。
她以前接触过不少死神,大部分都是比较慈眉善目或者像塔莎一样平易近人的形象,对死者抱着深切的同情。
因此,哪怕被她搅乱了一些本该死于超自然生物的任务对象,死神们也只是抱怨了两句就离开了。
直到死者被列入死亡名单的那一刻,他们会以平和的方式带走死者的灵魂,抚慰死者的情绪。
但从未有一名死神像是他这般猖狂,将死亡当作是一场取乐自己的游戏。
步葩连声冷笑,吐出的字句带着锋芒,“好,有什么招数都放马过来吧,看看今天是谁的死期!”
就算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跟这两个混蛋同归于尽!
“如果你能离开……”
黄眼恶魔的话还没说完,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到手里的人偶瓷白的脸庞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变得狰狞又恐怖,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血色的细雾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分为两股,同时扑到黄眼恶魔和死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