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离开。
顾朝摩挲着自己的双手,上面隐隐有些血迹。
难怪如此急躁,这就是,黄昏的最后期限。
他重新回到宋离床边,新换过的里衣上似乎又渗出了点红色,那前几日刚养出来的气色又荡然无存。
他看着宋离安静地躺着,眉头却仍是紧锁着的。
不是怕疼吗?
每次施针时,他紧咬的牙关,偷偷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还有他强忍的眼泪,应当都是真实的。
那瓣桃花花瓣,也总是不由分说地挤进顾朝的思绪。
他想活命是真的,对自己哪怕一丁点的示好,也是真的。
你究竟,是敌是友……
顾朝手边还散落着宋离换下来的衣服,怕是不能再穿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想将衣服收走,不料抖动后掉落了一个小物件。
顾朝捡起,发现是白天许临川塞给宋离的——一张叠整齐的纸条。
顾朝展开,上面写着:“大师闭门不见客,确有蹊跷,其身份不明,慎之。”
纸条上的字符,像是中了蛊的虫子,无孔不入。
确有蹊跷?
可是在我来此之时,便心生怀疑?
顾朝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刚刚那些怜悯与迷茫,就像是想在岭州寻那玉肌藤,荒唐至极。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我又为何会同情你?
愚蠢至极。
顾朝重新将纸条叠起塞回旧衣,他起身,那背影像是一座高墙,比之前更坚固、更冷漠的高墙。
宋离一睡,就睡了三日。
顾朝日日为他擦洗换药,将煮好的红糖水一点点润到他的唇上,偶尔外出,也总会在黄昏前回来。
程迹来探过两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全在顾朝眼中。
宋仁城迫不及待要做什么?
第四日傍晚,宋离醒了。
屋里的烛光很暗,他睁开眼睛也不觉得刺眼,被子从肩头盖至脚底,双唇上还残留着红糖的味道。
“醒了?”顾朝坐在一旁看书。
“嗯…...”宋离声音有些哑,他想坐起来,刚刚撑起手肘,胸前就像炸开了一样剧痛无比。
“伤口多、且深,勿动。”顾朝合上书本,朝这边走来。
“顾神医又救了我一命…...”宋离弯弯眼睛,嘴角自动上提。
“给你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顾朝坐到床边,将被子掀开:“你这些伤口,全部朝向一个方向,且入刀处颇深,收刀处渐浅,位置嘛,大多集中在......”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四指并拢呈刀剑状,往胸前划去:“这里。”
宋离眼角微微跳动,不再看顾朝,抬手去拉自己的被子:“冷。”
顾朝挡住被子,顺势抓起宋离的手,使其迫近自己的伤口,引领着他的手指由左及右,划过伤口的轨迹。
“是,这样做的吗?”
宋离想抽出手,无奈体力有限,放弃挣扎,眼带笑意地看着顾朝:“顾神医不仅凡事都喜欢探到底,不曾想,想象力也很丰富。”
“哦?”顾朝饶有兴致,附身贴近宋离,“那你告诉我,这些伤,怎么来的?”
“那日我独自回家,遇上强盗……”
“宋大公子才是好想象力!”顾朝打断他,“你是说堂堂富商之子,竟在治安无虞的岭州,且自己家门口遇上强盗,被砍杀成重伤?”
顾朝松开手,直身笑起来。
宋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抹去,他等顾朝笑完,才略带冰冷地说:“事实如此。”
顾朝双手抱胸,没了笑容的他眼里尽是审视:“那么,黄昏前必须赶回家的规矩,又是为何?”
屋里安静的沉默着。
“公子。”程迹敲响房门,打破了所有沉默,“老爷,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