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对他之事,如此萦绕于心……
顾朝伸手抵住额角,他感到自己虚里穴处狂跳不止,那力道之大撞得他胸口发闷,他不得不伸手去按住,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兵荒马乱。
“顾神医……”宋离小声喊道,他的手指微动,就被一温暖强劲的手抓住手腕。
“不宜多言。”
顾朝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将宋离的手塞回被中,轻声说:“顾朝,顾子安,无须再叫我神医。”
“还有,我们只可休息两日,宋仁城死了,你很有可能成为巫家灭口的对象,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巫岱山。”宋离幽幽看向顾朝,“那人,是巫岱山。”
“我猜到了。”顾朝起身倒了一杯水,用小勺子喂给宋离。
“你,选了我……”宋离的声音细如蚊虫,干涸的双唇一张一合。
顾朝执勺的指尖微微发白,他淡然看向宋离双眼。
那眼睛似深潭,让人看不清,却想靠得再近些。
“我没得选。巫岱山作为现任巫家家主,必有他过人之处,我不可能追上他。况且,助他逃走的人身着甲胄,我一介布衣,如何对抗朝廷命臣……”
顾朝用勺子搅动杯里的水,一股脑说了很多话:“而你,是我的病人,我不允许我的病人在我眼前出任何差池……”
顾朝的话停住了,连同手中的动作一起停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你……”宋离注意到,顾朝的耳边有些微微发红,再细看,脸颊上也似乎晕着红光。
你走不了了。
宋离勾起一边嘴角:“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朝盯着宋离,眼神凝固了片刻,随后他搁下茶杯,附身靠近宋离,近到,他能从那汪深潭里看见自己,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我选了你,你是我的!”
宋离觉得自己的心跳应该是停了一瞬,而后开始快速跳动,连带着他的呼吸似乎也急促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头晕,眼前的顾朝像是天、是地,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抿了下嘴:“我...”
许临川一脚踏进房门见此情景,立刻调转方向又退了出去,他用门掩着自己,偷偷往里看。
门“吱呀”一声,顾朝立刻起身看过来:“谁?”
许临川轻咳两声走出来:“顾神医,你的药箱取来了。”
“顾朝,顾子安。”
顾朝接过药箱,淡淡地说:“你是既明的朋友,无须再以神医称呼。”
门边的许临川似乎一时弄丢了自己的舌头,他张张嘴,到喉咙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疑惑地瞟向宋离,迎上的,是宋离微摇的头。
只有顾朝,神情自若地坐回床边,掀开宋离的被褥,解开宋离的衣襟:“麻烦带上门,我要给他上药。”
直到退出屋外,许临川仍旧满脸困惑,他伸手挠挠头,小声嘀咕:“顾朝这是何意?”
刚刚取回药箱的七柚迎上来,抓住许临川的衣袖紧张地问:“宋大哥如何了?”
许临川立刻制止他,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拉着七柚出了院子,左右审视确定无虞,才小声回答:“暂时压制住了,但无法根治,顾朝准备带他回千足山。”
七柚呆呆点头:“他们何时走?”
“两日后。”
“许大哥去吗?”七柚依旧拉着许临川的衣袖,他眉眼清秀,声音稚嫩。
许临川拍拍七柚的头:“你许大哥的命,是你宋大哥的,你说我去不去?”
“我的命也是宋大哥的,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宋大哥的!”七柚仰着脖子大声喊,却发现自己声音太大又连忙捂住嘴巴,“我也要去,我不放心!”
许临川勾起手指弹了七柚脑门一下,似是被逗坏了:“有我跟着,你有什么不放心?倒是我这院子,你可得给我看好了,等我们回来,要是出了岔子,我惟你是问!”
七柚撅着嘴,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不住地扣自己的手,脚底下也在乱踢一通。
许临川勾过他的肩膀,头靠着头,轻声说:“七柚你听好了,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是你宋大哥一点点拼出来的,包括你我,如今他……更不能让他分心对不对?你等我的消息,时机一到,我马上通知你!还有,这两日一定把齐伯藏好!”
七柚伸手迅速抹了把眼:“我懂,许大哥,那乳娘的尸体?”
许临川尽管再不愿,还是要往宋离的心上再添一刀,他敲开门,对上宋离平淡的眼神,他双唇阖动,却未曾出声。
宋离轻声问:“乳娘的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