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掀开宋离的被子躺进去,左手环过宋离肩膀,右手箍在宋离身前,紧紧抱住他。
顾朝的下巴抵在宋离的头上,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发丝中散发的淡淡皂角香气,他的前胸贴在宋离的后背上,隔着两人的衣服依然能感受到宋离冰冷的身体。
“我受得了……”顾朝耳边响起那日宋离冷淡的声音,手臂不自觉又缩紧了些。
“我受不了……”他喃喃道。
火团疯狂摆动,寒夜漫长寂静,均匀的呼吸声弥漫开来,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宋离的棕色眼睫微微颤动,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忽地摸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随之意识苏醒,感受到身后的温暖怀抱,和那怀抱主人温热的鼻息。
宋离没吭声,保持原有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前方。
“还冷吗?”顾朝仍闭着眼睛,他的鼻尖扫过宋离的发丝,手臂微微收紧。
“昨夜你去哪里了?”宋离疏冷地问道。
顾朝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流动着似暖阳的光辉。
他轻轻箍住宋离的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气机结滞……你可知,忧思过度伤脾?”
宋离哑然失笑,推开箍在身上的手臂,背对顾朝撑坐起来:“我与顾神医如今羁绊颇深,倘若神医擅自行动遭遇横祸,得不偿失。”
顾朝看着这人瘦弱的背影,细细品味一番他的话语,嘴角压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他伸手就将人拉回怀里,声音却平淡如水:“如何,羁绊颇深?”
宋离没想到此人如今竟得寸进尺到如此地步,他挣扎两下没能躲开,便卸了力气任由顾朝抱住,也没再回话,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许临川双手端着水盆,用脚尖踢开门缝,边往里走边说:“夜里听见顾朝回来,应是没有危险,既明,你要不……”
他抬起头,目光抵达床笫之时,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巴站在原地,就像是踩到了捕兽器一般,动弹不得。
良久的沉默。
“你要不……记得,下次锁好门。”许临川挤出个微笑,慢慢退到门边,用脚尖勾住门框,“哐当”一声,合上了门。
“你担心我。”顾朝翻身将宋离压住,双手撑在其耳侧,眼眸似水地一一掠过宋离的眉眼、鼻尖,和嘴唇,复又看向双眼。
宋离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团火苗,它熊熊燃烧,毫无遮掩。
顾朝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到令人发指,他喉咙滚动,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说:“我……”
“顾朝!”宋离用手抵住顾朝胸口,“不要说。”
顾朝微微一愣。
宋离的眼神强硬冷漠,手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那指尖像是戳在了他的心尖一般,毫不留情。
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朝眼中的火苗渐渐熄灭,不由得变得平淡,最后乃至灰暗。
他咽下后面的话,起身坐好。
“昨日在神树前遇到一少女苏了了,其中缘由晚些同你们说,我先走了。”顾朝的声音已然恢复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将目光从宋离身上剥离,拉门离开。
门外躲在角落里的许临川见他离开,一个健步闪身入屋,压上门回头就问:“你们?”
宋离愣愣地躺着,不置可否。
“你究竟是何打算,顾朝可知……”
“他不知。”宋离坐起来,眼神扫过床边的褶皱,手指微微摩挲。
他若知晓自己千方百计骗他入府,现在又挖空心思想调查他的师父,他会怎么样?
许临川叹气走近宋离:“既明,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宋离呆呆看着手边已经失去顾朝体温的床褥,他舒展双眉淡然一笑:“赌输了又如何,我本就是将死之人。”
“若赌赢了呢?”
宋离的眼神瞟向窗边放着的花盆,里面是顾朝栽的桃核,这些日子他日日精心照料,可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赌赢了的话......”宋离扯出个微笑,“死而无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