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揉了揉眉心,静躺了一会,还是坚持坐起来,他问老大夫:“有没有可以让我看起来正常点的药?”
老大夫听了这话连连摆手:“宋公子体质极寒,脉象又十分诡异,老夫可不敢乱开药。”
“我记得大夫上次说,见日罗于身体无害?”
老大夫一脸茫然点点头。
“麻烦您再开一些。”
宋离撑着许临川的手站起来,他此刻头脑还是有些发胀,走起路来轻飘飘得。
这样可不行,得赶在顾朝醒来之前回去。
许临川拎着药扶着宋离上了马车,刚牵起缰绳,老大夫就蹬蹬追了过来。
“我查过了,有一种毒叫忘我,和顾公子的情况很像。”
老大夫说着掏出一本书递给许临川:“上面记载,这毒可以篡改记忆,使人忘记本我,脉象中丝毫不显。但若中毒者强行回忆被篡改的记忆,便会抽搐、窒息,乃至死亡。”
宋离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现在不止头,连眼睛耳朵都开始发胀,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疯狂冲撞,他捂着嘴呛咳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既明!既明!”许临川轻抚宋离后背,“冷静,深呼吸!”
宋离觉得自己喉咙可能炸开了,因为现在满嘴的腥甜根本藏不住,他扭头哇地一口吐了满手鲜血,他对许临川连连摆手,自己按着胸口慢慢喘息。
“可有,解药?”
老大夫叹了口气:“此毒阴诡,似是某种巫蛊秘术。老夫才疏学浅,未曾查询到解药。”
他转念一想又加了一句:“你们可以去寻千足大师,她对用毒颇有研究。”
许临川觉得自己也快炸了,一条条致命信息接踵而至,别说此刻命悬一线的宋离,就连他这个完好的人也难以消化。
他把宋离放平,握着老大夫的手再三道谢,心想您老可快别说了。
完事他愣愣地盯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宋离,应该说点什么,从哪说起呢......
“先回去,他快醒了。”宋离的声音沙哑,“让我想想。”
是啊,他得好好理一下。
巫长宇用巫岱青换回秘辛,离开了石落村,巫岱青想必遭受了不少凌虐,心生怨恨,给村民下了蛊。
千足大师收养顾朝,传授他医术,却给他下毒,使他认为自己是被巫家灭门的唯一幸存者,誓要给顾家报仇。
顾朝,是巫家人,却视巫家为最大的仇人。
那么,巫岱青在哪里,她给村民下蛊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让他们进献无辜女孩?三十三天又是何意?
千足大师是否知道顾朝是巫家人,为何要给他带有蛊毒的回光散去医人,她和巫家又有什么关联?
顾朝......
顾朝如果知道,自己就是自己最仇恨的巫家人,他会怎样?
如果知道,自己一直敬重的师父给自己下毒,他又会怎么样?
马车颠簸着回到客栈,宋离仍没有想清楚,他被许临川搀着回到房间,推门时整个人异常紧绷。
屋里没点蜡烛,火盆里还剩点点火光,映出顾朝模糊的身影。
宋离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顾朝好像还在睡着,他胸口平稳地上下起伏,眉宇间看不出一丝异样。
宋离解开披风,悄悄爬上床,挨着顾朝侧身躺下来。
他一只手搭上顾朝前胸,头埋进那人颈肩,轻轻闭上眼。
好暖和。
管他什么巫岱青,什么千足大师,谁也不能改变你,你就是你。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宋离呢喃着,昏昏沉沉睡过去。
顾朝听到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慢慢抽出手覆上宋离手腕。
脉象杂乱,浮若游丝,血脉聚集在肝脾处愈发膨胀。
母蛊蠢蠢欲动,似是有苏醒的趋势。
他的手心渗出冷汗,摸索着拿出藏在枕边的银根,先于手腕落针,待那人彻底陷入昏迷,他才轻轻推开宋离。
他解开手指上的纱布,快速落针于各大经脉,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压制母蛊。
宋离情绪如此大起大落,将药性冲得愈发淡了,母蛊苏醒的日子怕是要提前了……
思及至此,顾朝心窝处猛地揪起,他用手背磨蹭宋离的脸颊,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
我该如何是好……
他抱着宋离,想要贴得更近些,这样,就不会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