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前的画面一幕幕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展开,巫岱青无力的呐喊和疯狂的诅咒回荡在耳边。
巫家人的血,可以解百蛊,愈百病。
族长的儿子先天病弱……
所以,巫长宇用巫岱青的血,换回了巫家的自由。
呵……宋离不由得笑了起来,胃里却恶心得要命,一阵阵反酸冲向喉咙,被他一点点压制下去。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双手被绑在十字柱上,袖子已被撕毁,裸露的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伤口。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伤口还在出血,新旧交替,层层叠叠。
这样的情况宋离一点也不陌生,毕竟从小到大无数个夜晚,自己也都是在刀子下度过的。
祠堂门外的锁链哗啦啦响起来,有人推门走进,复又仔细从里面将门锁上。
待那人走近,宋离认出是族长,那一脸的褶子竟是从年轻时就有的。
族长拿着匕首慢慢走近宋离,他那双嵌在褶子里的细窄眼睛,此刻正泛着如同来自地狱的寒光。
他嘿嘿笑着凑近宋离耳边说:“你的血还真是好用,我就要抱上孙子了!”
“而且……”族长伸手撩开宋离耳边的乱发,压低声音,“我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宋离闻到了一股裹挟着猪油和酸菜的刺鼻味道,胃里一阵抽搐,他听见巫岱青微弱的声音响起:“呸!”
畜生!
族长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不怒反笑,他伸手抹了一把,然后放在鼻尖闻。
“我再补补,一会咱们好好玩儿!”
说着,族长匕首缓慢划过宋离的手臂。
那疼痛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像流水一般源源不绝从刀尖下涌上来。
宋离咬着牙,眼睁睁看着族长将那流着口水的肥胖嘴巴贴上自己的手臂,开始大口喝起来。
宋离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但他发现,巫岱青的心,仿佛真的碎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她没有丝毫波澜,不疼、不骂,也不怒。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吧。
宋离随着巫岱青闭上了眼睛,回忆里宋仁城贪婪吸食自己鲜血的样子,竟和如今族长不谋而合。
族长喝够了,用手背抹了把嘴,抬手砍断了捆绑宋离的绳子。
宋离感受到巫岱青双腿没有半点力气,没了绳子的牵引,他直直从十字架上摔了下来。
重重的闷响在祠堂里一点点回荡,最后归于死寂。
他静静躺在冰凉的地上,灰尘在眼前弥漫,逐渐幻化成悬在屋顶的房梁。
然后,族长的阴影慢慢覆盖视线,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压了过来。
反抗啊!打他!骂他!咬他!
宋离大声喊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困在了身体里,巫岱青半点都听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巫岱青的绝望。
为什么不反抗啊……不能认命啊!
宋离的声音一点点变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他仿佛看见若干年前,还是孩子的他对宋仁城唯一的一次反抗。
他叫嚣着狠狠咬了宋仁城一口,抢过匕首就往那人身上扎去。
但他太小了,力气不够,宋仁城只消一巴掌,就让他登时昏天暗地。
而那次反抗的结果,是宋仁城亲手割掉乳娘身上的肉,喂了野狗。
小宋离怕了。
他看见乳娘疼得几度昏死过去,却被一盆盆冷水泼醒,醒了以后还要再割,直到宋离磕得头破血流,哑着嗓子一遍遍发誓,今后不会乱来。
不是不反抗,而是反抗的代价太大了,是不是……
祠堂的门一开一合,穿堂风呼呼刮过宋离□□的身体,好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
起初的疼是刺骨的,随后是火辣辣的,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宋离感到巫岱青的意识似乎正在从这具躯体里抽离,那微弱的呼吸、缓慢的心跳,都在预示着她快不行了。
不要!
宋离很想告诉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但他做不到。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一道被火把拉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宋离身边。
宋离终究抗衡不过巫岱青,渐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