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的致命伤,均是刀伤。
手法快准狠,基本都是一刀致命。
顾朝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彼此摩擦,抬眼看着一整片尸体。
若想同时灭口这么多人,来人至少得五人以上,且各个身手不凡。
不然万一有活口跑掉……
不对,等一下。
顾朝猛地起身看去。
这石落村中,竟无一女子,全部都是男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宋离,那人已默默退到墙角,隐于阴影中。
他的心整个揪了起来,朝宋离大步走去。
所以最开始被送进神树的,全是石落村中的女子——曾经欺侮过巫岱青那些男人们的,母亲、姐妹、妻子和女儿。
她们应该早已……
顾朝拉起宋离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
“我不应该对她产生怜悯之情。”宋离微微摇头。
“她手里,有这么多人命。我……”
“既明,她在最痛苦的时候,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她的人,这的确是她的不幸。”
顾朝用手托起宋离满是迷茫的脸:“但她抛弃阳光,选择黑暗,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观念。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宋离抬眸看向顾朝,他瞳孔里倒映着的是自己,他手心里托举着的也是自己。
呵……我在执拗什么?
巫岱青已死,她的故事结束了。
她应该从此彻底退出我的世界。
因为,我遇见了你。
如同遇见了阳光。
———
千足山,李叙卧房。
“所以,千足大师想杀死宋离?”
李叙背对白狐,手中的书本无故扭曲了起来。
“我们的人审了石落村的村民,几乎可以肯定,是巫岱青迫使他们引诱顾朝三人进入枯林。从巫岱青的种种行为推断,她的确意在宋离,而非顾朝。不然,最后不会如此轻易交出解药。”
白狐接过李叙手中的书,递给他一碗药。
“要我通知他们,解决掉宋离吗?”
李叙一口口喝掉碗里的药,一抹阴诡的笑容爬上嘴角。
“有意思。想杀而不直接杀,也不急于杀。说明她的目的不是在杀他这件事。那么,是什么?”
他悠悠在屋里踱起步来,但那每一步,又都像是在一盘局势晦暗的棋局上——绝不轻易落下。
“告诉我们的人,继续紧盯顾朝和宋离。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
马车再次抵达千足山时,已然隆冬腊月。
江洲大小街道上挂满了喜庆的灯笼,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采买年货,此起彼伏的炮竹声,让刺骨的寒风也多了些烟火气。
宋离身上裹了两件大氅,毛绒绒的帽子足足将他的头扩大了两圈,远处看过去,还以为这人有多魁梧。
顾朝递给他一串冰糖葫芦,用手指抹掉他嘴角残留的糕点。
“吃完这个,带你去喝点热茶。”
宋离被山楂酸了牙,挤着一边眼睛含糊地问:“临川呢?”
“苏姑娘说想给你做件新衣裳,许兄陪着她去选布料了。”
顾朝牵起宋离的手,二人悠闲地逛了起来。
“要说这苏姑娘,初见时梨花带雨胆子很小,没想到那日竟抱着孩子在枯林里等了大半夜,还主动提出跟我们一起离开青州。”宋离一口气吃完了四颗山楂,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人都是慢慢成长的。况且,江洲这里气候更暖和,更适宜苏母将养。”
“那,顾神医老了准备去哪里养老?”
顾朝抬手揽住了宋离后腰,眼前万家灯火似锦,只消身旁一人足矣。
“既明,我明日要先上山向师父复命。此番我们去青州,虽见到了巫岱青,但巫家究竟藏身何处,以及如何解你的蛊孝,依然毫无头绪。”
“嗯,我陪你。”
顾朝停下了脚步,他将宋离转向自己:“你若不喜欢我师父,可以不去。”
宋离有些诧异。
“只是感觉......”顾朝扯了一下嘴角,“师父脾气古怪,心思深沉,我知你向来......”
“顾朝,她既是你师父,也就是我尊重的人,我一点也不抵触,你放心。”
巫岱云此次没能杀死我,一定会放出第二张底牌,必须要去会会她。
顾朝,你放心,我替你蹚这深渊。
......
千足大师垂眸静静听顾朝讲完青州之行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嘴角虽一直向上,但宋离看出,那眼角的阴郁越来越浓。
良久。
“真是想不到,巫家长女竟经历了这么多非人虐待。”
千足大师无不惋惜地说:“真是造孽。”
宋离掩着嘴咳了几声,紧了紧自己的披风。
“可是冷?”顾朝伸手去探他的脸颊,的确有点凉。
千足大师淡淡一笑:“子安,你和许公子去烧个火盆端进来,我先给宋公子把把脉。”
顾朝看向宋离,见那人对自己点点头,他才向千足大师行礼,和许临川退了出去。
千足大师朝宋离挥挥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看来,我这个徒弟可是被宋公子收服了。”
“哦?”宋离笑着递上自己的手腕,“所以,你才这么想杀了我吧!”
“巫岱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