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盯着手里的信愣了好久。
许临川吃不准他的表情,但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起身关上房门轻声问:“如何?”
宋离一抖,像是被吓到了,回过神来把信递给了许临川。
凉州的确有顾家,这是宋离之前就求证过的。
那事情也算轰动一时,一夜之间顾家满门被杀,人人都说没有留下活口。
所以宋离当初的怀疑,是顾朝冒名顶替了顾家人,他的回光散也指向,他是和巫家有关的人。
但七柚传回的信里指出,终于查到当年还有幸存者——仅仅八岁的一个男孩。
并且,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世外高人收为徒弟带走了。
“真的是顾朝?”许临川把信对着阳光又仔细辨别了一下,虽然那两个字并不陌生。
那个仅存的男孩,就叫顾朝。
可是,年龄对不上啊!
千足大师十五年前闭关,那时顾朝不过三岁而已?许临川右眼一阵抽搐,瞬间想到了答案。
既然顾朝有可能不是他们认为的顾朝,那,千足大师也有可能不是他们认为的,千足大师。
他放下信,愣愣地盯着宋离。
“顾朝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代表,现在的顾朝就是,当时的顾朝。对吗?”许临川有些担心宋离。
“如果,”宋离扯了扯有些僵硬的眉,“巧合太多的话,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宋离现在的脑子里,混成一团。
从千足山,到青州,再到现在的饶繁庄。
那条指引他们一路走来的线,始终握在千足大师的手里。
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很多,也和千足大师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
但现在看来,自己竟仍是一无所知。
“临川,假如,顾朝就是顾朝,根本不是什么巫家人......”
宋离的声音有些发抖,肩膀也在不住地颤抖。
“那,我自以为是和千足大师谈成的合作,是不是将顾朝推向巫家的,最关键一步棋?”
“是我,让顾朝成为了巫家人。是我,让千足大师临时改变了主意。也是我,让一切变得不可控了......”
许临川按住宋离的肩膀:“既明,以当时的情况来看,顾朝的确像是巫家人。不然千足大师为何给他下忘我?这说不通。”
“他是唯一的活口,他看见了凶手......”
许临川听出宋离这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背后窜起一层冷汗,顾家灭门的真相,也许和巫家毫无关系......
“但,他的血解开了石冠花是毋庸置疑的......”
“不,”宋离的声音发紧,几乎成了气音,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顾朝推测过,有可能是眼泪,但我那时一句也听不进去……”
“既明,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你不要有任何压力。”许临川给宋离倒了一杯水,他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
宋离扯了下嘴角,接过水。
不可能没有压力。
他给千足大师提供了一条更优选择,也给顾朝戴上了一条无形的枷锁。
他甚至还给李叙,谋划了一个未来。
李叙......
“糟了!”宋离猛地瞪大双眼,“李叙如此聪明,他已经怀疑千足大师的筹谋为何非顾朝不可,一旦他再知道忘我的毒性,他也会推测顾朝就是巫岱山的儿子。”
许临川心里一沉:“如果李叙告诉了巫岱山,那顾朝也许真的回不来了......”
“临川,马上去打听单之吾在哪里,我要去见李叙。”
————
顾朝再次醒过来时,只觉浑身酥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挣扎着抬起手揉了揉额头,发现先前被箭刺穿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
他费力地撑坐起来,四下看去。
这是一间牢房。
很静。
门上拴着铁链,角落的地板上燃着一根蜡烛。
他身下是一张木板床。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放下手臂躺了回去,脑子里全是程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当时离开宋府后,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机会再看见这个人。
哦,他已经不是人了。
是不死者。
顾朝死握的拳头恨恨砸向木板床,不应该把他留在宋府。
他一愣,突然想起什么,转手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并无蛊脉。
把他抓来,却没有打算把他变为不死者。
这是为何?
顾朝将手臂缓缓压至眼上,一下下均匀地呼吸着,慢慢回想过去一切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