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川的腿还没有痊愈。
宋离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被一个人揽进了怀里......
直到此刻,顾朝都还心有余悸。
他难以想象,倘若自己再晚回来片刻,这一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宋离了。
蛊孝的突然发作,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宋离体内一直有一只随时可以要他命的蛊虫。
顾朝虽然再一次将宋离抢了回来,但他知道,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可如今他却有些顾此失彼。
千足大师是在千足山的密室中找到的。
暂且不说她体内究竟有多少种蛊虫,单说身体上的其他伤,就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了。
所以顾朝这次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确定千足大师能够承受长时间马车颠簸,他们才启程返回。
但院子里只有顾朝他一个大夫,另外两个还都是如此重症。
他只能白日医一个,夜里医另一个。
许临川将七柚推给顾朝,他说:“七柚这孩子是我们所有人里学东西最快的,如果你把自己累垮,既明饶不了我们。”
顾朝知道医理不是一两日就能学明白的,但有了七柚帮忙,许多琐碎的事情的确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于是,他着手开始培育第一批蛊虫。
巫岱山死了,没人能解蛊孝。
宋离体内的母蛊已然快要苏醒,顾朝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培育一只可以压制、甚至杀死母蛊的新蛊虫,送入宋离体内。
这的确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顾朝衡量了所有危险因素,预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挽救措施,将阳光、温度、湿度乃至时间进行精准地把控。
最后,得到了这只蛊虫。
他亲手,将这只蛊虫,送入宋离体内。
许临川的轮椅前前后后来回转动着,眼睛死死盯着宋离房门。
顾朝已经呆在里面将近一日。
怎么说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就是半点声音也听不到。
他现在轮椅操控得十分熟练,门口地上的印子清晰可见一个周正的圆形。
林芝端来饭菜给许临川,知道他吃不下,也没有强求,将托盘搁到他腿上,坐到一边也往房门看去。
七柚蹲在旁边大树下,脚边一摞医书被他来回翻了好几遍。
林江带着人把周围检查了好多遍,他说不上来是要检查什么,总之就是有很多地方好像还没查仔细,只能一遍遍地重新来。
直到次日清晨的微弱阳光一点点洒下来,宋离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那扇门。
顾朝缓缓走出来,脸上未见一丝疲惫,也不曾有任何激动。
他停在许临川面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顺利?”许临川这两个字就是从喉咙挤出来的,牵动地不只他一个人的心跳。
顾朝嘴角微微抽动,点点头。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大呼一口气,一下下按压自己胸口,像是要努力把心脏按回去。
“母蛊已经被压制…”顾朝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彼此摩擦,“但是……”
许临川才刚压回去的心脏又一下子蹦老高。
“但是并未完全清除,仍旧有可能再次苏醒。”
“嗯……彻底驱除母蛊的确不简单,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至少压制住,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许临川拼命点头,母蛊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彻底解开,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或者说,这些年他亲眼见证宋离被蛊孝折磨,只要母蛊能老实安分,那就是天大的恩赐。
可是顾朝不这么想。
他要给宋离的是健康无虞,真正的痊愈。
所以他仍旧孜孜不倦,不分日夜地研制蛊虫。
宋离半躺在院子的床塌上,沐浴着阳光,喝着林芝自制的蜜桃绿茶,数着许临川刚刚走了几步。
“既明,你现在真不是一般人。”许临川拧着眉头双臂平展,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
“今日走得慢了些,不要偷懒!”宋离抄起一边的柳条,“再不认真,我可要动手了!”
许临川呲牙咧嘴得接着往前走,“你现在,都能算是蛊母了!”
“蛊母?”宋离微微偏头,“那是什么?”
“蛊虫的母亲啊!你算算你身体里,现在有多少蛊虫?”
宋离放下柳条,淡淡地瞥了一眼许临川。
这话不假。
前前后后,顾朝已经往自己身体里送了十一只蛊虫了。
宋离甚至已经不知道,母蛊究竟还活着没。
现在他身体里,哪只虫才是老大。
“顾兄这是要把你,练成蛊虫啊!”
许临川话音刚落,就觉身后一阵阴风袭来。
他二话不说立刻跳回轮椅,手都快抡出火花了,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宋离抬眼,看见顾朝捧着一个陶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既明,试试这只新的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