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两天,那个夜晚入了梦,梦中有他俊朗的侧颜,挺拔的背影,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舞,像一群看不见的精灵自由嬉戏,变成发光的花朵,落下来,落在她赭石红色的靴面上。
然后,他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朝她微微一笑。
——他是怎么对着两只黑眼圈、一张花了妆的哭脸,还能笑得那么若无其事的?
对镜装扮时,周清霭忍不住想。
人家那是有礼貌,有教养,没准对着没有脸的贞子他也会这样笑。周清霭对自己说,再看一眼镜子,忍不住捂住眼。那对黑眼圈,为什么也刻在她脑袋里了呢,她不想记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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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周清霭浮想联翩神思不属,只盼着许晓筱能快点带来钢琴家的消息。
然而先来的却是穆骏玮的微信,无情地把她拉回现实:
听说你又挂科了啊。
……真讨厌。周清霭想哭。
妈妈前两天就来通知,说已经拜托了穆骏玮帮她补课。
对于周清霭来说,穆骏玮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他妈妈跟周清霭的妈妈从同学到同事,几十年的交情不说,还做过好几年的邻居,周清霭和穆骏玮从小学一路同校到高三。这家伙常年前几名,周清霭却一直徘徊在中游,几乎从小就活在“你看看人家穆骏玮”的阴影之下。
穆骏玮比她早来德国两年多,读的是排名更高的另一间商学院,成绩自然是拔尖的。虽然隔着几百公里,然而网络太发达,远程补课一点儿也没难度。
穆骏玮说:你妈请我吃大龙虾,我总得有点表示吧。
话说得漂亮,结果第一次补课,他就不耐烦了:这都不会?你到底有没有看书啊。
当然看了!
周清霭心虚地嚷嚷。书她当然有看,可翻两页就走神犯困……
穆骏玮做沉思状:那就是你智商有问题。
周:我130!
穆:不能吧,翻倍了吧?
周清霭恨不能对着屏幕比手指。
穆:话说你看起来也不像成绩单上那么蠢啊,怎么就考成这样?
周清霭泄气:我对这个完全没兴趣。
穆:你当我对这专业有多大兴趣呢?我告诉你,这学习吧,根本不需要什么兴趣,只要你有觉悟,把你妈的命令当圣旨,想着——考不好就得掉脑袋,那你就绝对能考好。
头一次听他发表这种言论,周清霭迟疑片刻,没忍住:可是对我来说,兴趣很重要,怎么办?
穆骏玮没回,可能在翻白眼。过了一会,自动忽略她的话,开始讲题。
老实说,周清霭不喜欢让穆骏玮补课。
这都不会?
他老这么嚷嚷,听得她自信心全无,总有种被降维打击的感觉。可能学霸就是这种风格,对学渣没啥耐心。搞得她听不懂也不太敢问,补了两次课,都像是混过去的。
这天下午,许晓筱终于带回了钢琴家的消息。
“你猜他什么专业。”
许晓筱一脸神秘的笑。
“难道不是钢琴演奏专业?”
圣诞晚会上他弹的那支《肖邦第一叙事曲》,听起来处理得相当好,可真不是随便哪个业余选手就能达到的水准,周清霭自认这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许晓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读商科,跟你一样,在法兰商学院——”
周清霭恨不能在脑袋上点一串大大的惊叹号。
“骗人!”
“骗你干嘛。”
“……确定是我要找的人?”
“确定啊,华裔,姓罗,跟咱们年龄差不多,能弹肖邦的,反正在法兰这片儿,我同学就只知道他一个,说他还挺有名的呢。”
她转给她几张图片:“我同学做的演出海报,他和他的乐队,还有几张演出现场图,你看是不是?”
灯光氤氲的舞台上,几个男生的面容和身影并不清晰,然而周清霭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键盘后的人——
海报上印着他的名字。拼音后紧跟着中文:Xiaoshu LUO罗晓澍
周清霭盯着那三个字看,心跳如鼓。
他竟然还有乐队。
他竟然也在法兰商学院!
许晓筱朝她眨眨眼:“你要不要再猜猜他的成绩。”
看她表情,周清霭预感到什么:“不是吧……”
许晓筱按住她肩膀。
“他应该比你高一届,前两个学期的平均分,都是1.3。”*仅次于满分1分的高分
“……”
真扎心。太扎心了。
周清霭多少受了刺激,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咬牙啃高数。
还是啃不动。约好的补课时间到了,她上线等来穆骏玮,敲他:
-你上学期平均分多少?
-1.7,干嘛?
竟然比穆骏玮还高。
不知怎地,周清霭有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