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约而同地,他们都朝罗晓澍看去。
“是,音色不错。”罗晓澍说,“不过……”
他走去键盘旁,伸手敲了一个键。
他做了个手势,周清霭明白过来,他是让她用“啊”唱这个音高——这是,练耳?变成考试了吗?
唱了。罗晓澍又敲一个键,她接着唱了。
罗晓澍点点头:“刚才这两个音没唱准,记得吗?”
“……”
“高了半个音。”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乐手们齐齐发出嘘声。金发男生笑着嘀咕了两句,好像在说他吹毛求疵。
罗晓澍并没搭理,又朝她递过一张纸。
“试试?”
他的眼神明亮而认真,毫无玩笑之意。
周清霭一看,五线谱。好家伙,视唱果然也来了,她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勉强唱了两段,连拍子都乱了。再唱下去,错得更多,周清霭不得不停下来,脸上一阵凉一阵烫。
这才是真正需要找黑洞的时刻。这才是,丢脸丢到银河系。天啊,黑洞,黑洞在哪里!
她不敢看他,只听他轻咳了一声,语气还挺柔和:“……很久没练习了,是吗?”
……看吧,人家一听就知道了!
周清霭用力咬住嘴唇。
“虽然我们乐队只是业余玩玩,可也没那么轻松的。”
他朝她礼貌一笑:“抱歉了。”
周清霭站在那里,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黑雾袭来,她忽然发起抖来。
她错了。大错特错。她就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头脑发昏,说要做什么伴唱。
自作聪明。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好几年前的业余合唱团水准,自己没点逼数吗?哪来的勇气,哪来的脸,大言不惭说要伴唱?
各种声浪,突然在脑海中沸腾,无情地抽打着她。一道声音响亮、清晰、刺耳地跳出来,显然来自妈妈:我还不知道你?干啥啥不行!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落在手背上。
周清霭猛地清醒,抬头,撞上一双惊愕的眼睛。
“你……”他朝她迈了一步。
“对不起!”她飞快转身,冲了出去。
教室门嘭地一声关上了,几个男生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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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
“哭了吧。”
“哭了,我确定。”卢卡斯拍罗晓澍肩膀。
“你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啧啧,澍,可真有你的。”
罗晓澍困惑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不是,我没怎么她啊。”
“还没怎么呢,你把人家女孩子说哭了!”
卢卡斯夸张地学他口气:“这两个音没唱准哦。”
“她这音准,问题也不大吧?我都没怎么听出来。”
“也许是太紧张了。”又有人插嘴,“澍,你这样严格,我们永远凑不齐伴唱的人数啦。”
“对哦,上次那个西班牙女孩他也不满意。”
“没错,还挺漂亮的呢。”
“刚才这个也挺可爱啊。”
“唉,我们乐队想要个女生,怎么那么难呢?”
“人家女孩子慕名而来,你总要给点机会嘛。”
“澍平时对女孩子不挺温柔的吗,这样下去,我看你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罗晓澍当当敲键盘:“所以呢,你们到底是要搞音乐,还是要追女生?”
此话一出,教室立马安静了。
有人小声嘟哝:“澍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卢卡斯,就是那位金发男生,用罗晓澍分明能听见的音量对乐手们说:“你们够了啊,没看见澍今天心情不好嘛。”
众人于是调转枪头嘘他:“最没眼力见的人明明是你。”
卢卡斯装作没听见,大声清了清嗓子:“好啦,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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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正下着雨夹雪,周清霭也想不起来撑伞,一路湿淋淋地回去宿舍。
她简直想骂死自己。竟然哭了!她怎么就哭了!她就不该喝那些酒。一定是那些啤酒,搞得她情绪失控。
可是冷静下来,她还是想哭。瞧瞧她干的这事儿。要多冒失有多冒失,要多离谱有多离谱,比她那不忍卒听的视唱还要离谱千万里。
所谓想当伴唱,不过是一个闯进教室的借口罢了。她怎么就真的唱了?
也许她潜意识里,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并非那么一无是处。她以为自己考不出好成绩,只是对财会专业不感兴趣,可事实上,或许她根本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什么都做不好。
人家那晚对她笑,弹《人生的旋转木马》给她,可不是看得起她,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期待,只不过是一点点善意罢了。她又是怎么回报那一面之缘的善意的呢?
什么都没准备,冲进去要求伴唱。且不说是否打扰到对方的排练,就她这差劲的表现,简直是在打人家乐队的脸,毫无诚意不说,连尊重都没有。
——虽然我们乐队只是业余玩玩,可也没那么轻松的。
她记得他说这话的语气,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他可能生气了,却并没表露出来。
而她竟然还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哭了!让人以为她多做作呢!
周清霭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通,枕头都哭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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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晓筱回来问起,周清霭只说没见到,可能是她去晚了,或者找错地方。
许晓筱似乎并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她胡乱换上拖鞋,急于告诉她另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听说他退学了。”
“什么?谁?”周清霭没精打采,脑袋还是一团浆糊。。
“罗晓澍啊,他从法兰商学院退学了。”
周清霭瞪大眼睛。几乎瞬间清醒,她脱口叫:“退学?”
许晓筱语速比平常快,显然也很惊讶:“教授不让他走呢,据说他的理由是读了一年,还是觉得对这个学科没有兴趣,不想浪费时间了,想把精力集中在音乐上。”
祝歆在旁听见,插嘴:“谁呀,这么任性。”
不知为何,周清霭的心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