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学过什么乐器?”
周清霭被问得一愣。
他自顾自说下去:“钢琴肯定学过,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罗晓澍笑看她一眼:“你都说不喜欢肖邦了。”
那不是圣诞晚会时说的话吗?居然还记得。
见他似乎要追问,周清霭莫名紧张:“就是考级用的,完全被逼的,早忘光了!”
“哦。”罗晓澍却一副打算问个究竟的架势,“那有没有你喜欢的乐器呢?”
周清霭眨了眨眼。她没想说的,可是被这样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神望着,不由开口:“……我学过一点点口琴。”
罗晓澍似乎来了兴致:“你喜欢那个声音?”
“嗯,”周清霭挠挠脸颊,“听起来,很纯真的感觉。”
他微笑着看她:“那我可以听你吹吗?”
周清霭脸红:“不行的啦。忘光了。”
“再捡起来啊。”
“不,不行的。”
周清霭连连摇手,逃也似的上楼去。开玩笑,当她是他那样的天才吗?
需要送去干洗的衣服翻出来,小山似的一大堆,足足装了三大袋。她费力地拎出去。
没想到罗晓澍还坐在门廊那儿。他放下键盘,来拎她手中的袋子。
“可别——”
他已用左手抢过两只袋子:“挺沉的呢,这是要干吗?”
听说要送干洗店,他瞥她一眼:“你打算怎么过去?”
“走过去啊,大不了跑两趟。”主要是下雨要打伞,不大方便。周清霭自觉能应付。
却见他拿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很快就接了,罗晓澍说着德语,语气轻快,甚至带点儿撒娇的意味:“……是的,我的手受伤了,现在没法开车,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呢?”
“……那可太感谢了。”
他挂断电话:“干洗店的人一会儿就来拿衣服。”
见周清霭大睁着眼睛,罗晓澍耸耸肩:“我们在这住了十几年,跟干洗店老板娘老早认识了。莎拉刚搬回来,大概不清楚这个。”
“……”
他轻咳一声:“莎拉给你的工作还挺多。怎么会来这里打工的?”
代班而已。如果不是遇见你,可能不会坚持到现在吧?
周清霭想,嘴上却说:“赚钱啊。”
“家里不给你钱?”
“搞不好哪天就不给了。”
周清霭一直记着妈妈那天电话里说:换专业?你换啊,你要敢换,就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妈妈当然说得出做得到。
他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因为我想换专业。我讨厌财会专业。因为我也想像你一样,去学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她抬头,正视他的眼睛:“你真的从商学院退学了吗?”
“真的。”罗晓澍微微挑眉,“怎么,你觉得我该回去读商学院?”
“不!”周清霭不由提高声音,“我觉得你属于音乐。”
听见她说这话,罗晓澍的神色放松下来。
“但是,你读商学院仍然可以很出色,也许你做任何一行都没问题。”周清霭却下意识低了头,“我就不行了。我讨厌财会专业,可即使我有勇气退学,也不知道该去读什么……”
“你做菜很好啊。”
没想到他对她的厨艺有这么大的滤镜,周清霭无奈:“那根本不算什么……”
罗晓澍笑:“可你说要维护中餐的尊严,我觉得很帅。”
诶?周清霭被夸得一愣:“那不是应该的吗?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要做好啊。”
“有这样的态度,你做任何事也都能做好的。”
他可真会说话。周清霭想。
却听他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蛊惑:“要不,学音乐吧?”
怎么可能啊。周清霭想起那次试唱来,决定小小记个仇:“我又不是你,音都唱不准呢。”
罗晓澍看她表情,显然立刻就明白了。
“谁说的?谁说的?”他做出一本正经,要替她讨回公道的样子,“谁说的这种胡话?”
周清霭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笑盈盈看她:“你的音准非常好!声音也非常好听!”
“……哦。”周清霭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没想到他接下去说:“那么,来我们乐队伴唱吧?”
咦?周清霭呆住了:“卢卡斯问过我,可我……”
“他邀请的不算。”罗晓澍左手随意搭上键盘,手腕微转,一组明亮悦耳的和弦流淌而出。他抬眼看向她,带着顽皮的笑意忽然开唱——
亲爱的清霭
声音很好听的清霭
请来我们灰天使
一起唱歌
廊檐下,雨水在他身后沙沙落着。他单手抚琴的样子那样帅气,笑望着她的眼睛如此明亮,随口唱出的旋律又那样动听,一时间,周清霭脸颊滚烫,抿紧嘴唇,好像整颗心都打起颤来。
罗晓澍望望她的神色,又笑着唱:
同意吗?不同意吗?
请不要让我给你一朵雏菊
因为每一片花瓣
都会说
同意
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周清霭后来想,他要是用这一招去追女孩子,十个有九个都得被迷晕,还有一个一定是石头做的。
——于是,当她对他摇头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