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别的房间?
周清霭跟着他走了一圈,才发现这二层竟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房间——罗晓澍说,多半都是当初为排球馆设计的辅助用房。如果之后要改建成Livehouse,这些房间都可以派上用场,现在大半都空置着,乐手们倒是各选了一间,前段时间演出密集时排练晚了,就在这儿过夜。
“有没有喜欢的?选一间吧!”罗晓澍两手撑在栏杆上,朝她微笑,“我帮你装起来。”
灯光全打开了,他背后空旷的场馆一览无遗,好像一片属于他的领地,于她而言,陌生而新鲜的领地——
周清霭走去栏杆前,站在他身旁,听他继续说:“墙壁颜色,家具,窗帘……都选你喜欢的。”
“不用啦,太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呢?只要你喜欢。”他转身,手臂绕过她,落在她另一侧的栏杆上。
这样他就把她圈在怀里了。她右侧身体紧挨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一时耳热心跳,不能自已。
他又把头偏过来,下巴往她额头蹭一蹭:“或者,去外面找个房子也行。”
周清霭脸红红,只觉得他这样轻柔的触碰和提议都很让她心动。她说不出话,只好转头朝他望望。
她不知自己的眼睛亮亮的,像落了星星,又像盈满了期许和眷恋。
罗晓澍没忍住,低头再去吻她。
比起第一次的激动与热烈,这个吻更显得缠绵而温柔,周清霭忘记呼吸,如坐云端,灯光落在眼帘,好像一切都在发光,连同这个吻,这一刻的呼吸都是明亮的,充满了甜蜜的飞舞的影。
“……真的不走了,嗯?”罗晓澍在她耳边轻笑。
真是让人意乱情迷的时刻,可周清霭莫名觉得异样——他皮肤发烫,呼吸灼热,不由抬手摸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罗晓澍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去休息室翻出一个医疗箱来,体温计一量,38度9。
“……怪不得我觉得晕乎乎的。”他一副怏怏不乐的神情,“还以为是太甜蜜了才觉得晕呢。”
虽然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可爱,可周清霭顾不得笑,要他赶紧去医院。
罗晓澍不肯,认为多半是白天淋雨受了凉,从医疗箱里找出退烧药吃了,说睡一觉就好。
“我睡外面的沙发,你在里面睡,这个给你。”他把行李箱里的睡袋翻出来给她。
“那你呢,你还有被子吗?”周清霭四下张望,没看到什么能盖的东西,而且那沙发窄小梆硬,也不像能过夜的地方。
她着急起来,不由分说,硬推他回房间去睡床垫。
“那你怎么办?”罗晓澍正在想车里是不是还有一条毯子,就听周清霭说:“我睡你旁边。”
他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水呛到。
“睡袋打开来就是一床被子,我们可以一起盖。”她还真的把睡袋拉链拉开了,两手拉着给他看,“挺大的,足够了吧。”
罗晓澍坐在床垫上看她,觉得自己更没法睡了:“我都说了,不要诱惑我。”
周清霭红着脸:“我没有。”
“你有。”
“……那,那你刚才在我面前换衣服,”她脱口而出,“才是诱惑呢!”
罗晓澍眉毛一扬:“我转过身换的,也叫你转身了,难道是你自己偷看——”
“我没有!”
“你有。”他笑起来了。
周清霭又羞又恼,干脆把睡袋往他身上一蒙:“快睡,不要啰嗦啦!”
罗晓澍笑着把蒙到脸上的睡袋扯下来。耳边是她的脚步声,还有水声。一会儿功夫她又进来了,端着一盆水,胳膊下夹着一只坐垫。
周清霭把脸盆放下,坐垫扔在地板上,自己坐上去,捞出脸盆里的毛巾拧拧干:“你躺下,我帮你把头发擦一擦。”
“怎么?”罗晓澍下意识去摸头发,“沾到血了吗?”
“嗯,有一点。”
说是有一点,其实他右侧发际线、耳朵和后颈处都有没完全擦净的血痕,刚才在医院她就看到了。伤口不能沾水,他这时候也没法洗澡洗头。
水有点烫,她知道烫一些的水拧出来的毛巾热度才刚刚好。先在自己脸颊上试了试,才去小心地擦拭他的脸。
真奇怪,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可是此时此刻,好像什么都能想得到,也什么都愿意做——
流了这么多血,该有多疼啊。她擦着擦着又难过起来,只好抿紧嘴唇不出声。
罗晓澍躺在那里,感觉她的动作小心翼翼,轻柔细致,好像他的皮肤是什么宝贵的瓷器似的。他有点想笑,可是心头随即涌起一股甜蜜又酸涩的热流来,忽然间,眼里已涨满了泪。
“……清霭。”他轻声唤。
“嗯?”
“谢谢你。”
“……我喜欢你。”
她不知怎么又说了这句。
他没说话,忽然抬手,把她的一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上一个吻,好一会儿都没放开。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是幽蓝的天空,静谧的树影。鼻端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轻细的呼吸在头顶起伏着。罗晓澍闭上眼,终于觉得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周清霭倒了水再回来时,发现他已沉沉入睡,床垫留了一半,睡袋也盖了一半,好像真的是把另一半的位置留给了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脱掉鞋袜,轻手轻脚坐上床垫去。
月光正穿过大窗外婆娑的树影,明亮地落在床前。在他身旁和衣躺下,她仍然觉得这像一场梦,不由转过头去,悄悄用眼睛描摹他的轮廓——舒展的眉宇,密密的眼睫,挺秀的鼻梁,微翘的唇,还有俊雅如精灵般的耳朵。他的脖颈细白修长,让她又想起刚才换衣时瞥见的他肩膀和腰背上隐现的肌肉……所有都是她喜欢的,迷恋的,想要接近,想要拥有,想要好好去陪伴的。
而他就在这里。在她身边。她想起他的吻,温润柔软的唇舌,那竟然是带着甜味的。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把发热的脸颊往他的方向贴了贴,这才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