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一会儿,吴阿姨就说,她还约了人,要先走。周清霭本想说是不是让罗晓澍送她,可吴阿姨表示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她自己打车过去。周清霭替她叫了车。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忽然显得特别安静。妈妈一言不发,那是周清霭最害怕的样子。
她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妈妈,你们真的吃过饭了?”
“吃过了。”
“那,那明天我做饭给你吃,好吧?我会做饭了。”
“祝歆说你给德国人做饭吃。”
“嗯,我跟许晓筱学的,她可厉害了。妈妈,我现在饺子也能做了,德国这边肉馅挺好的,要不我们明天吃饺子?”
“明天我请你吴阿姨他们吃饭。”
“……哦。”周清霭意识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
“这房间多少钱?”妈妈又问。
“他们不收我钱。”周清霭忙答,“因为乐队有很多拍摄,我住在这里比较方便,随时能拍他们的排练,我们还计划在这里拍MV。妈妈,我现在拍视频挺好的,电视台也用了我拍的东西——”
妈妈打断她:“你的专业,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清霭咽了口唾沫。她没法说谎,这个说谎也没意义。
“我现在收到三份录取通知书,一个是法兰大学德语系的,一个是弗莱大学德语系,还有一个是柏城应用技术大学的数码艺术专业,这个是摄影摄像相关的。”
妈妈瞥她一眼。
“你选的这些都是公立大学,都不要学费是吗?”
“是。”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上商学院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周清霭不确定那是不是爆发的前兆。是因为长久没见了吗?妈妈看起来,似乎比以往更加捉摸不定,更加深不可测——
心里打着鼓,然而此刻,她只能把心一横:
“妈妈,我真的读不了商学院。读得一点信心也没有,太痛苦了。”
“这些你就能肯定你不会读得痛苦了?”
“那不是,自己选的路,爬也要爬下去么。”
“看来我还是好心都被当成驴肝肺了啊。反正,商学院休学也就到十月。”妈妈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十月底前不交学费,你就会被商学院彻底除名了,再也没机会回去——”
“我明白的。”周清霭应得飞快,“我想好了,不会再回去了。”
妈妈又盯着她看了片刻,转开脸,摇了摇头。
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出现。妈妈看起来似乎很疲惫,她揉了揉额头。
“就这样吧。今晚我住这儿。”
“……哦哦,好的。”周清霭不敢让妈妈看出她的迟疑。
趁妈妈去洗澡,她连忙重新铺了床,又各处检查了一番。
手机响。
澍:你过来吗?我在休息室。
Ai:{紧张}我妈一会就洗完澡了!来不及的!
澍:?我们又不是不能见面。我马上要去机场接我爸。
Ai:?
澍:我爸今晚回法兰。
Ai: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澍:肯定要凌晨了。
Ai:我妈今晚住我房间。
澍:你最好再检查一遍。
Ai:检查过了。没有你的东西。
澍:好
Ai:那我现在过来。
周清霭飞快地沿着玻璃幕墙旁的走道跑去对面的休息室。
门开着,罗晓澍坐在电脑前,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门一关上,她就扑进他怀里。这种感觉,怎么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还好吗?你妈妈有没有发火?”他吻吻她。
“没有。她还挺平静的。我说不去上商学院了,她也没发火。”
“看,我就说嘛,也许她已经改主意了。”
周清霭不太相信,她根本放松不下来。
罗晓澍却在微笑:“而且我觉得你妈妈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啊,还挺和善的。”
周清霭有点急:“那都是表象!她她,你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她跳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
“……半点招呼不打就突然跑来,肯定没好事。她现在不发火,后面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呢,我,天哪,我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到德国来,她们公司出国要审批的,我以为——”
罗晓澍拉住她:“好啦好啦,冷静点。你现在在德国,你妈妈总不能把你绑回国去。”
周清霭叫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不能!只要她想,她总有办法!”
罗晓澍眉毛一挑:“真要这样的话,我倒觉得你妈妈很能干呢。”
周清霭愈发发急:“她本来就是!大人都很狡诈的!”
“好啦。”罗晓澍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我们也是大人了,”他的手臂有力地搂着她的腰,“刚才利用地形优势演那一场戏,是不是也很狡诈?”
“……”
周清霭到底被他说得笑了。
“你可真淡定。”
他拿鼻尖蹭蹭她的鼻尖:“怎么样,帅不帅?”
“天下第一帅!”
“怎么办,天下第一帅今晚没法和你一起睡了。”他吻着她耳朵,声音有点含混,“你妈妈有说要待多久吗?”
“没说。我怀疑她根本不是来旅游的。”
周清霭说了这句,忽然想起来,“对了,西班牙怎么办?”
罗晓澍放开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没事,等接了我爸,问问有没有确切的线索再说吧。”
周清霭陪他下楼去。夜幕已经降临,头顶的云层仿佛灰黑色翻卷的海洋。她看他上车去,只觉得不舍。风掠过脸颊,已带着秋的凉意。她忽然有点想哭。
罗晓澍放下车窗。
“清霭。”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别怕。”
“……嗯。”她努力忍住眼泪。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颈,忽然探身,吻上她的唇。
“爱你。”
“……我也爱你。”
这似乎是第一次,两人对彼此说这句话。
可是,怎么好像已经带着分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