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爱与乐的光合作用 >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嗯。你出生以前。”

难道是和爸爸一起来的?周清霭忽然有种直觉。

“和你爸一起。”果然!

“可惜我不记得酒馆名字了。只记得在广场那一片。”

“那那,我们明天去找?”周清霭叫起来。

罗晓澍知道,广场周围几乎是巴塞最热闹的地方,酒馆多到难以计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尽管如此,他还是答应下来,也许贺燕玲能凭借模糊的记忆,找到那家二十多年前来过的酒馆也未可知。

“不用了,”贺燕玲却说,“明天去你弹琴的那家酒馆也行。”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罗晓澍想起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来,不免整个人都沉默了。

--

当晚他翻来覆去,很久睡不着。

妈妈会和舅舅他们联系,也就是说,她间接地在和外公外婆联系。她在和自己出走的原生家庭联系,而她却从没有来联系自己的儿子。

罗晓澍走出旅馆房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个地址和电话,他再一次感受到一种深切的痛苦。

夜幕低垂,银河闪烁。在四野寂寂的虫声中,他拨出了那个号码。

铃声枯燥地响了几声后,有人接起。

“Hola?”

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说着西语。

这是妈妈的声音。

银河旋转,罗晓澍一阵晕眩,抬手按掉了通话。

罗月女士。他曾练习这样叫她。因为她不愿意做他妈妈,他是不是也被剥夺了叫她妈妈的权利?

可是到头来,他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想去见她。为什么呢?问她当年为什么离开吗?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吗?

真的会有确切的答案吗?

就算有,又能怎样呢?

也许只是因为,周清霭的妈妈出现,让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的妈妈。

是的,他想念她,不管曾被怎样的伤害,不管曾是怎样地被辜负被抛弃被遗忘,他还是——想念她。

也许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

第二天罗晓澍跟三人告假,要单独离开半天时间。

他没有隐瞒,直说是要去妈妈那里。周清霭追上来,他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独自驾车穿行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他终于找到那座与地址一致的房子。

他按了门铃。没有人应。

持续按了几次门铃后,有个老太太从隔壁房子探出头来。

“她不在家。”老太太说。

“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罗晓澍用西语问。

“不知道。她经常外出的。”

老太太似乎很和善,罗晓澍不由自主地问下去:“她一个人住吗?”

老太太的蓝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你是谁?”

罗晓澍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没有回答。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也许她回中国了。”

那是一个已然入秋,却仍然炎热的午后。罗晓澍站在空荡荡的小街上,面前白色洋房安静无声,只有早熟的枫叶打着旋飘落下来,停在他的鞋面上。

也许她是刻意不见他,躲开他。也许就是碰巧了,她根本不会那么在意他的出现。

罗晓澍努力甩开这些念头,在回去见到周清霭时,仍然保持笑脸。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周清霭曾和妈妈有过一场争吵。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去找别的女人?他说的话就那么可信?”显然,贺燕玲的观点,是要质疑一切。

周清霭气笑了:“妈妈,我相信他。我没那么傻好吗?连他是不是在骗我都看不出。”

“你才认识他多久?”贺燕玲并不买账,“我看他滴水不漏的,比你可成熟多了,要骗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妈妈!”周清霭提高了声音。

“没有人会编这样的故事来骗人的。那是很痛苦的经历。”想到罗晓澍染红的、流泪的眼睛,她难过起来,甚至有点颤抖,“妈妈,不管你信不信,请你不要当面去质疑他,好吗?”

贺燕玲注视着她,没有再开口。

她们在暮色中的巴塞广场上走了一大圈,并没能找到当年的酒馆。罗晓澍回来找到她们时,距离他曾经待过的酒馆也很远了。

“要不我们随便找一家,吃点什么也行。”他留意到女士们的兴致都不是很高,贺燕玲看起来甚至很疲惫。

于是四人就近坐到了一家小酒馆里。里面似乎空间不大,客人也不甚多,每张木桌上都亮着小小的烛光。然而转过一个弯,她们立刻看见了吧台边的一架立式钢琴。

周清霭看了眼罗晓澍。他走去吧台,点了饮料,还有一些吃食。

在跃动的烛火里,周围絮絮的细语声中,气氛似乎慢慢地静了下来,适合吐露一些往事。

“你爸爸在酒馆里,唱过一首歌给我。”

周清霭呆了呆。烛光暗红,妈妈的面容有些模糊,又仿佛年轻了许多。

“是什么歌?”

“一首老歌啦,《Right Here Waiting》。”

“我知道这首歌!”周清霭忍不住轻叫,“爸爸唱过的。”

“嗯。”

四下的人声如模糊的潮水,一阵一阵卷来,仿佛打在回忆的沙滩上,慢慢浸润着夜色里的心灵。

她忍不住看向罗晓澍。

“你知道这首歌吗?”

“当然。”毕竟是首非常经典的老歌了。

“那……”她很想拉住他胳膊,靠在他肩头,可是妈妈坐在对面,她只好用眼神恳求他。

罗晓澍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我来弹琴吧。”

“能弹吗?”她仍然不安。

罗晓澍微笑起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吧。我练了十八年的琴,也许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周清霭不错眼珠地望着,看他的身影走去远远的钢琴边。

前奏一响起,整个酒馆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这段琴音太有深入人心的力量了。

清越而又深沉的琴音,如此悦耳,如此深情,仿佛穿透了夜色,又在夜色里唤醒一些或许从未遗忘的感动和情意。

周清霭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弹得如此流畅而动人,副歌部分甚至还做了一个改编,一段出乎意料的变奏,把曲子推向激越澎湃的高潮。

周清霭想去看妈妈的表情,却又鼓不起勇气。眼角的余光中,妈妈一动不动。

这一曲弹完,罗晓澍没能马上回来。在口哨和掌声中,居然还有灰天使的粉丝认出了他,上去找他签名。远远地,他看见周清霭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罗晓澍回来时,桌旁只有贺燕玲一个人。周清霭和吴小莉去洗手间了。

“……你妈妈,有没有找到?”

喧哗声中,忽然听见这么一句问。

罗晓澍抬头,对上贺燕玲直视过来的眼神。没想到是她先问起这件事。

“没有。”他努力露出微笑。

贺燕玲沉默一下,又问:“你爸爸,对她不好?”

其实罗晓澍现在心情并不好,也不怎么想回答这样的问题。可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笑了笑。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也可能是我那时太小了,没注意到。”

贺燕玲其实想说,如果你爸没有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也没家暴没出轨,那你妈妈一走了之,还是有点太绝情——

但她不适合对别人的爸妈做出评价。不知不觉间,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开始试着尊重眼前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周清霭下午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琴声。

“这么多年,一点联系也没有?”

“没有。”

罗晓澍垂着眼睛,慢慢抿一口饮料,“谁知道呢?可能哪一天再相见,我认不出她,她也认不出我——”

贺燕玲看了他一眼。

“认得出的。”她说,“做妈妈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小孩。”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然而又是非常确定的,毫不含糊的、不假思索的。

这一句话,仿佛落入嘈杂湖面的石子。这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的话,仿佛一道发光的流星,不经意间滑过罗晓澍的心头。他的眼睛慢慢潮湿了,不得不抿紧嘴唇,止住激荡的心情。

“……谢谢您。”

他低声说,抬头朝她微笑。

贺燕玲转开脸,望向窗外。外面也有音乐。有人在街头跳起舞来,欢快的乐音,是弗拉明戈。

周清霭和吴小莉回来了,三个人都挤在窗口看。

“燕玲你也可以去试试。”

“对啊,妈妈你这红裙子正适合跳。”

“饶了我吧。”

笑声在夜色里,像轻柔的波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