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任由她的动作，周身那层略显锋锐的气息，在羲和靠近时，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些许。他微微偏头，声音也放低了些：“不过些许琐务，是他自己心神不宁。”

羲和“哦”了一声，指尖掠过太一袖口冰凉的珍珠扣，似是无意，又似探究。她抬眼，看向帝俊，目光流转间，已对殿内情形了然于胸。

“许久未见过我们东皇陛下了，怎么一回来就这样？”她语气轻松，带着笑意，“我刚从瑶池过来，得了些新贡的星辉凝露，最是清润涤尘。正好给你拿去尝尝。”

说着，她掌心一翻，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瓶显现，其中仿佛装着流动的碎星，光华莹莹，她将玉瓶递向太一。

太一迟疑了一瞬，伸手接过。

“姐姐。”他低声道。

在他幼年时便是如此称呼羲和与常曦的，那时帝俊还未与她们缔结婚契，但已极熟了。某种意义上，被他们三人一手养大的东皇，才是这个家庭里真正的“长子”。

羲和笑了笑，转而看向帝俊：“大战在即，事务虽重，也需张弛有度。”她语气温软，却自有一股让人听进去的力量。

帝俊看着羲和与太一之间那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太一在羲和面前那不易察觉的、略微放松的姿态，胸中那口气，终究是叹了出来。

“罢了。”帝俊终是开口，语气缓了下来，目光却依旧深邃，“你心中有数便好。”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上一句，声音压得低，只容他们三人听见，“无论如何，保全自身为要。其余的……总有兄长在。”

这话说得含糊，却重若千钧。

太一握着那微凉的玉瓶，指尖收紧了一瞬。他抬眼，看向帝俊，又看了看身旁目光温和的羲和，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有白泽这么一出，帝俊也不敢再让太一继续劳累，事涉隐秘，只能由他们几人中最擅长治疗的常曦亲自诊断。

广寒宫清辉永驻，寒意沁骨，与太阳星的光热形成鲜明对比。

常曦收回搭在太一腕间的纤指，月华般清冷的面容上，神情罕见地有些复杂。她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她看着从能被帝俊装兜里随身带着的一团小鸟，长成如今模样的“弟弟”。

太一本是极坦荡的，他自觉心魔之事只是疥癣之疾，又有上清之气封锁，不足挂齿。没想到一贯表情寡淡的常曦在自己脉门上探了又探，眉头紧蹙，像是遇到什么大难题。

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太一都迟疑了几分，他和通天两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难道真有什么污秽之物能同时瞒过他们两人？

常曦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静静地，几乎是怜悯地抬眼看着太一：“……你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太一坐在铺着寒玉席的云榻上，素白的深衣衬得他脸色比平日更显清透。他金色的眼瞳里清晰映出常曦凝重的神色。

“常曦姐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确凿的疑问，“你方才说……‘有孕’？”

“怀孕”二字，于他而言，陌生到近乎荒谬，但常曦绝非妄言之人。

她看着太一沉默不语，金眸中光影沉沉，似是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又似在权衡无数利弊，终是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嗔怪与怜惜：“你与那位……倒是……嗯，机缘深厚。”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意味，太一听懂了。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自耳根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快得像是错觉。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常曦了然的目光。

“此事，”太一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些，“除兄长与两位姐姐，暂勿令第六人知晓。”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自然。”常曦颔首，神色郑重，“广寒宫清静，太阴之气亦可调和阴阳，于你目前状况有益。你可在此闭关一段时日，稳固本源，适应此番变化。外间一切，自有我们在。”

……

时间长河下游，三十三天外，娲皇宫中。

静坐参悟天机的女娲娘娘猛地睁开双眼，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与茫然。

她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熟悉、源自她自身本源的造化之气，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遥远的洪荒天庭被引动、被窥探，并且……似乎还与东皇太一紧密相连？

女娲秀眉微蹙，指尖掐算，天机却一片混沌，只隐隐指向她当年送出的那枚玉符，“东皇太一？我的……造化之气？”

饶是她身为圣人，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玉符是给妖皇护身保命之用，怎会传出如此……诡异的感应？

三清道尊亦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察觉到洪荒时间长河中，陡然掀起了一阵细微却影响深远的波澜，一股源自他们三清本源的气运，竟被无形之力牵引，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老子抬眼，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向天庭方向，元始天尊面露不悦，察觉到劫气躁动。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手中的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