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光灼灼,充满好奇。
若蝉眸光更低,指尖开始默默勾自己的发尾,叹一声,“……真的,没了,就这些。”
郑思如一噎,沉默。
所以刚刚还说什么带她离开就告诉他,弄得那么神秘,原来都是假的。
可恶,长得这么……
竟然是个说谎这么正儿八经行云流水的骗子?!
好吧,退一步,他问道:“那你是通过什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若蝉沉默一会,“梦。”
他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实在没招,只好笑了一下,“梦?”
若蝉慢慢点点头,“梦里,见你,知你名。从前,以为,你是……假的,不存在。”
郑思如一脸疑惑,显然还不太信,却又无法反驳。
若蝉抬眸道:“你不信,正常。见你,我也,不信。但你,出现,是真的,不是梦。”
见她目光笃定,他微眯了眯眼:“那在梦里发生过什么?梦再颠倒,总有些前因后果?”
她道:“都是,片段,模糊,记不清。”
郑思如沉默片刻,才忽然哼笑一声,一步一步向前走近她,她因那点心虚也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隔着薄薄的紫纱贴上石壁,退无可退才停止。
他微微俯身,又哼了一声,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问:“那,尊贵又出名的神女殿下,为什么画一个梦里模模糊糊什么都记不清的我啊?”
若蝉眨了眨眼,沉默。
郑思如伸出手,撑在石壁上,俯身离她又近一分,两人的视线平齐,眼眸相对。
他挑眉道:“到底梦到什么能让殿下专门为我一个不一定存在的梦中人作画?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姑娘给我画过画呢。我好荣幸啊,殿下。”
若蝉本来说话就慢,此刻更是支支吾吾,“……记,记不,清。”
他眼神意味深长,哦了一声,“难道是我这张脸还算好看,有幸入得殿下的法眼。”
说起好看二字,若蝉才回过视线,道:“是,好看。”
契国衣衫简薄,上衣两边简单系绳结便合拢起来。
她那指尖不知何时又搭在他上衣系绳上,轻轻一勾,便散开。
赤红的纹路伴随年轻人的呼吸一同律动,潮气和方才的雨滴落在微微起伏的沟壑,显得清劲而有力。
若蝉抬眸,重复一遍道:“嗯,好看。”
撑在石壁上的手瞬间收回,郑思如慌乱地把那绳子又系上,边背过身去整理衣衫,边恼怒道:“你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姑娘家家,乱做什么……你们契国的衣服真不好用,麻烦死了!”
若蝉看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郑思如慌乱中回头看她,见她弯弯眉眼含着一丝促狭,初见时清冷模样彻底碎了一地。
……好好好,调戏不成反被笑。
笑完,若蝉才道:“你,害羞,思如。”
思如。
在他听来,这名字她喊的顺口又亲密,丝毫不扭捏。
是比窘迫更让人耳热的感觉。
郑思如整理完才转回身,耳上红意仍未消退,收起方才调笑时故作出来的模样,声音底气比刚刚弱了几分,“没见过你这样突然拉别人衣带的,你真是坏透了,神女殿下。”
若蝉无辜解释:“契国,崇尚,身之美。男人,若像你,那里,好看,只穿裙,不穿衣,不遮掩,姑娘们,喜欢。”她甚至还举了个例子,“大丞相,七十岁,冬日,不穿衣,因为,他的妻,夸他,好看。”
她说话慢慢的,断句也只能两三字一断,一下子解释这么多,说完还有些微喘,当真不容易。
但她声音清润温和,听着一点都不会烦躁。
只是她说完话,还特意指了指他胸腹,才让郑思如不由“……”
无语,甚是无语。
郑思如把刚刚系拢的绳子又解开,摊开,走回她面前,有些视死如归道:“行,我不遮掩,我不害羞,你看,看吧,好看爱看就多看。”
若蝉:……
再次沉默低头。
郑思如嘁了一声,嘟囔了句不过如此,不想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结,转而问她:“你不是被那陆起救了,怎么又被抓到庙里?”
从方才莫名其妙的视觉冲击里回神,若蝉道:“队伍里,有人,背叛。”
“你如今跑出来了,不担心他?他救你也算犯了事儿吧?”
“他有,战功,要打仗,国王,不动他。”
说着,时间倒变得很快。
雨停了。
若蝉道:“我们,赶路。”
“你这一走,若成功离国,陆起还会来寻你么?”
“不会。”
“那岂不是就要天各一方?”
她向前走,静思一段时间,回头,无奈道:“机会,宝贵,难两全。”
他跟随其后,啧啧两声,“真是理智的神女殿下。”
二人紧赶慢赶走了一天不敢停,生怕身后有追兵。
到夜里,郑思如还能继续走,若蝉作为凡人,的确没体力了。
山上只有野果山水饱腹,好在若蝉不算饿,只是困。
又寻得一还算干净平坦的山洞,郑思如再打理一番,把自己那身墨色的中原衣衫铺开,“山里简陋,你睡那上面吧,总比地上干净。”
若蝉不与他客气,说了句谢谢,便躺了上去。
衣衫上带着淡淡的若隐若现的清香,让人在这时不时落雨的山野里也渐渐心神宁静。
忽意识到什么,她支起身问:“思如,夜冷,你,怎么睡?”
郑思如正倚着石壁坐着,抬眼望过去,笑了两声,“真是劳烦我们神女殿下还心系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没事的,在下皮糙肉厚,石头硌不着、虫子咬不进去,坐着也能睡。”
若蝉:……
利索地直接躺下去。
躺一会,她余光里看到一个小东西朝郑思如爬去,她又赶忙起身,看清那虫的模样,便指着那黑色圆壳虫子道:“思如,虫,虫!”
郑思如毫不在意直接伸手捏住那只虫,拿起来端详一番,悠哉悠哉道:“哟,米粒点大的虫,神女殿下莫不是怕了?没事的,我保证你能安心睡觉方圆十米不会有不长眼的虫贴近你,感动吧?”
“丢远……”若蝉还没说完,他就把那虫捏死丢掉了,还十分潇洒地把它从指尖弹走。
若蝉:“好吧……”
没多久,郑思如就感觉自己指尖火辣辣地又痒又疼。
但他不想表现出什么,只好忍。区区小痒算什么?大丈夫不为小事所动。
忍,忍忍,忍忍忍!
若蝉微皱着眉,“黑虫,汁液,钻心痒。”
郑思如微笑:“我没事,我铜皮铁骨不碍事,你睡吧。”
若蝉担忧,“要不,低头,看看手?”
郑思如才低头,看见自己捏死虫子的两指指尖已经红得像被烫伤般,更起了非常细小的水泡。
那股痒意在眼睛看见水泡一瞬间就排山倒海而来。
他保持云淡风轻的微笑,“……只是看着吓人罢了,这点小伤在我们行走江湖的人眼中算不得什么。”
若蝉懒得搭茬,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上前握住他的手指,直接把药粉倒上去。
“契国,虫多,常被咬。我们,随身,带药。”
果然药粉撒上去瞬间,痒意去了大半。
若蝉盖好药瓶,“思如,我不,怕虫。”
她回去躺下前道:“我怕,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