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天而已,不过是他在漫长岁月里一段奇怪的经历罢了。
帮她也不亏啊,他还是知道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呵呵,没什么,真没什么。
门开着,离那小屋子越来越远,离郑思如越来越远。
若蝉回头,再看那里一眼。
却看见原本二人之间淡淡的金线,从那一处慢慢,慢慢流渡上别的色彩。
却是一缕渐渐晕染开的红。
·
发现若蝉踪迹后,陆起便赶来把周围的人与事都处理好。
他行动很快也很隐蔽,一路上避开王宫或其他闲杂人等,带着若蝉安全回到了陆府。
府中有一处密室,层层叠叠地藏在角落,十分隐秘。
密室不透光,亮着数盏灯,有床铺桌椅,还有许多藏书。
陆起把若蝉带到那密室中,“我不知王和大祭司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这段时间,在这里才安全,就算他们带人闯进陆府,也绝不会找到这里。”
一路上,直到现在,若蝉神情都是清冷淡漠的,和她独处庙中时一样,她冷冷望着那密室,道:“这段,时间,多长?”
陆起道:“等到他们都认为你消失了,等他们不再执着去找你,或者,他们迎接来下一个神女……”
若蝉没说什么,只是唇畔带了丝讥讽的弧度。
她踏入那密室,脑海里却回荡着那沉重而冷冽的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陆起跟随在她身后,随着她的目光,道:“我花了一年多打造这里。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我为你搜罗来这一室藏书;你平日睡不好,我让人用最昂贵的云锦为你做枕被;你不喜光线刺目,我为你置下这些纱罩宫灯……你在这里,想要什么,我自会为你去取,一定不会让你觉得日子难熬。”
若蝉边走边看,陆起没有虚言,这里所有陈设似乎都是为她喜好而生。
除了这是个不透光的密室以外,她想要的东西,似乎都有了。
他继续道:“我会让最忠心的侍女负责你的起居饮食,我知道你喜静,她不会打扰你,你床头有一处摇铃,只要拉动它,她就会出现。除了继续冒险,尤其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去送死外……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取来。殿下,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若蝉走到书桌前,坐下,白色的长发披散,遮住她侧颜轮廓,也掩盖住她的目光。
她没有去看陆起,也没有说话。
但她纵然不去看,也熟悉他的模样,也能回想起与他的曾经。
她只是不刻意去想,并没忘却。
陆起站在那,并没有继续向前靠近,这里静得似乎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声音。
他道:“殿下,无论是在火场那日,还是今日;无论是曾经作为殿下的侍奴,还是如今作为丈夫……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没有变过。
也许我曾经做错过事,但真得就那么无法原谅么?”
若蝉终于开口,“出去吧。”
掌心捏了又松,陆起沉静许久,终于还是轻声退出密室,虚掩着密室的门。
正如陆起所说,他们在成为夫妻之前,曾经是主仆。
神女若蝉,作为侍奉王后的女官入宫时,其实也不过十岁,双亲皆去,孤零一人。
王后怜她年幼孤苦,又敬她命格特殊,赐她自己专属的宫殿和两个侍奴、两个侍女。
侍奴阿起、阿吉;侍女宝宜、宝宁。
四个侍人对契国忠诚,也对她忠诚,是大祭司专门调教好送到她身边的。
宝宜、宝宁照顾她日常饮食起居,阿起、阿吉为她牵马驭车、护卫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让她在安全范围内活动,同时,也不让她觉得太孤单。
阿起,也就是后来的陆起,是那四人里最年长的那个,比她大六岁。
初识时已经是个十六岁的俊朗高大的少年,平日虽沉默寡言,却因年长,比其他人更会照顾人。
其他侍人年纪和若蝉相仿,除陆起外年纪最大的就是宝宁,那时也不过十三。
这还都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在照顾人上还是有些疏漏。
譬如,在她坐在窗边沉默时,其他侍人也许会关怀一两句,被她应付过去就罢了。
陆起却会给她沏一杯热茶,是用她父母生前喜欢的茶叶泡的。
他不说话,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喝完茶,氤氲的茶气化作眼中的雾气。
看着漂浮的茶叶,她的记忆也随着漂浮。
十岁的她,说话口齿清晰,女孩子清脆的嗓音,像锐利的箭矢。
“阿起,大祭司说父王和母妃都变成了天上星星,他们将永远得到神的庇佑,而他们也会在天上庇佑我。可我不明白,如果神真的庇佑他们,为什么会夺去他们的性命,为什么又要把我从他们身边夺走?为什么看不到他们的怒吼和泪水?”
小小的她,坐在窗边,白发稚颜,天然有着有别于尘世的气质。
她仍旧自顾自道:“大祭司说神女降世是吉兆,为什么这吉兆却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甚至还……”
她还想说什么,那时,陆起却默默跪下来,跪在她身边。
于是她知道,今天的话已经说够了,不能再说。
但陆起也会在这时握住她的手腕,炙热的温度拓印在肌肤上,成了一种沉默却有力的支撑。
看出她的难过,他对她说:“殿下,我在。”
没办法让你宣泄太多,但我在,我一直都在。
就是这句动人的话,支撑她走过即将到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