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他满意的神女殿下。
十六岁的若蝉,容貌如雪,气质如月,高贵博学,抄经、讲经、祈福、赐福,无一不精通。
在做这些事时,她不再如从前般抗拒或拘谨木讷,深得王公贵族的喜爱,每到朝会日,会后,他们便争相来国庙中听她讲经或求她赐福。
玲珑郡主,就是在这一年被她的父王带进宫去。
她的父王是个非常热衷听神女殿下讲学的人。
进宫前,玲珑不明白,她父王那样好色昏庸、花样百出的贱人,什么时候喜欢听无趣又神神叨叨的讲经了?
但见若蝉的第一面,她明白了。
在空旷的神庙里,玲珑和其他贵族一样,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向高台上跪坐在蒲团上的白发少女。
那少女身穿紫色纱裙,容貌秀美,神情平和,讲话很慢,往往只能两三字一顿,却让人听着听着,心中宁静平和。
玲珑感叹道:“殿下真美丽。”
父王说,是啊。
玲珑倾慕道:“殿下真博学。”
父王说,是啊。
玲珑眼中流出渴望,“父王,殿下比你后院里所有的女人都要好!你能不能把殿下绑回咱们府里,让她天天只给我们讲经?”
父王脸色一变,“不要乱说话冒犯殿下!”
玲珑哼了一声,“你什么德行,还怕冒犯?”
玲珑迷上了听若蝉讲经,所有朝会,她都要求父王带她一起来。
再后来,父王因事耽搁不来,她也来。
听完讲经,等所有人都走完,玲珑总是磨磨蹭蹭离开,实际上是想悄悄跟在若蝉身后,看有没有机会说上两句话。
玲珑自以为隐藏地很好,有一天,正若无其事跟在若蝉身后不远处时,若蝉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小妹妹,跟着我,有事么?”
玲珑没反应过来,高台上仰望的人这么近出现在面前,她涨红了脸,拿出手中攥着的莲花,举在身前,道:“殿下,我、我、我喜欢你!”
那瞬间,她看见如雪如月的神女殿下,轻轻地笑了。
玲珑看呆了,直到她的殿下接过那捧花,她还没反应过来。
“谢谢。”若蝉对她说。
“啊……”玲珑还没回神。
“我,回去了。”
“好……”玲珑呆在那里,而后忽然继续跟上,道:“殿下!我……让我跟着你吧!我,我想跟着你!”
若蝉被她的窘态逗笑了,“你想,跟我?”
玲珑又脸红起来,磕绊道:“就今天,啊不不,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不会烦你的,我只想在旁边看着,可以吗?求求你了!”
若蝉看她就像看一个小妹妹,她摸摸她的头,说,好。
玲珑激动的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殿下,你知道吗?我父王从不让我出门,除非是来听殿下讲经,所以我每天都在期待朝会。因为朝会那天我不仅能出门,还能见到殿下!殿下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甚至激动得全身战栗,激动得要流出泪。
年轻的孩子,好恶和情绪总是直接写在脸上。
只是玲珑尤甚。
若蝉只当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那天开始,玲珑每次朝会后都跟着若蝉。
她看着若蝉抄经、画画。
若蝉为她赐福,所谓赐福,就是在身上画上那些吉祥的图腾,若蝉的指腹清清凉凉,落在她肌肤上时,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却被那清凉衬得很烫。
若蝉给她画画,玲珑得了画,幸福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把它装裱在自己房间里,看了又看。
当然,她最喜欢看若蝉射箭。
玲珑回府后和父王兴高采烈描述道:“父王,你不知道,平日像雪一样纯洁安静的殿下,骑马射箭时,那英气的风姿有多震人心魄!那箭,射进靶心,那么准那么稳!
父王,我真恨不得死在殿下的箭下,我不敢想象,如果殿下那雷电一般的箭羽射穿我肺腑时,我……我该有多幸福!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兴奋!”
她的父王越听脸色越难看,“你、你、你在家里胡闹也就罢了,以后你离殿下远一点!”
玲珑不以为意,笑得满脸通红,甜美乖巧的容貌在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
她就喜欢当若蝉的小尾巴啊,就喜欢黏着她那高贵美丽、冰清玉洁的殿下。
有一天不是朝会,她却很思念很思念若蝉,她用沾着蒙汗药的湿巾迷晕了看管自己的侍人,跑到王宫里去。她是郡主身份,别人也不拦她,她很快就走到若蝉的宫殿。
宫殿外有人守着,她没正面打招呼,而是蹑手蹑脚绕后,她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殿下在做什么。所以她悄悄在窗户边角上戳破一个窟窿,从那窟窿里透过去望里面。
她看见她那日思夜想的美丽的殿下。
她还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背对着她的男人。
她看见殿下被那男人抱坐在怀里。
男人很高大,显得殿下很纤柔。
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她看见殿下的目光很温柔含情。
殿下从没拿那样的目光看过她。
殿下对那男人红了脸。
殿下也从没对她红过脸。
殿下闭上眼,吻了那个男人。
她的殿下,吻了那个男人。
那个讲经的唇,那美得像花一样的唇,那对她微笑如神仙一般的唇。
玲珑盯着她和他的唇。
玲珑浑身都发冷,心也僵硬,脸色煞白像纸一样,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在玲珑的心里,那一刻,需要仰望的清冷皎洁的雪落在了污水里。
变成了肮脏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