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的温柔总是最为致命。贺瑆看着冲他微笑的施墨,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送上断头台。
“看你的古诗词鉴赏题。”施墨语气柔柔。
听到她的话,贺瑆以为自己想多了,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道题后面,他写的答案上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旁边还紧跟着一个鲜红的“0”。
靠。
“看到了吗?”施墨声音轻柔,像是生怕吓到他。
贺瑆点点头,整个人瞬间蔫了:“看到了。”
“沈砚。”施墨的视线向右平移了三十公分。
沈砚抬头的同时顺便把铺在腿上的化学竞赛卷和下面垫着的化学书一起塞到了书桌堂里。
“你也站起来。”施墨说。
沈砚依言站了起来。和贺瑆相比,他站得更规矩,也更板正,像站军姿似的。
就这样,班级里两个最高的男生都站了起来。幸亏他们俩是坐在最后一排,不然周围的同学一定觉得压迫感十足。
“你也把答题卡打开到古诗词鉴赏那题,然后你们俩,把答题卡举起来。”施墨指挥着两人。
贺瑆:“……”他就知道他没多想。
“老师,不用了吧。”贺瑆试图求饶。
施墨斩钉截铁道:“用,怎么不用。”
贺瑆:“……”行吧。
没办法,贺瑆把自己的答题卡举到了跟沈砚的相同水平的高度。
两人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对比可谓是鲜明。
“大家都看清了吗?”施墨扬声问道。
“看清了。”学生的回答声中还伴随着几声低笑,如果仔细听,不难听出这几声都是女生的声音。
然而,贺同学现在可没这个闲情逸致去细细分辨,他此刻恨不得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
至于沈砚。
像一尊雕像似的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双眼不看闲杂人。
“好。”施墨接着指挥道:“你们俩再把答题卡翻到古诗词默写那题,然后把答题卡举起来。”
众人一看,左边的答题卡上又是一个大大的叉配上数字“0”,右边的那张则是满分——6分。
施墨问:“看清了么?”
“看清了。”众人拖着调子回答。
“好。”施墨语气十分平静地说:“再翻到文言文翻译那儿,第一题,夫子之禄寡耶?贺瑆,你念念你的答案。”
贺瑆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不可能翻译对。但他考试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翻译得有什么问题,他都是按照沈砚教的,逐字逐句翻译的。
但是现在,看着答题卡上这题的分数,他也知道自己的翻译八成是驴唇不对马嘴。于是,他商量道:“老师,要不还是让沈砚说吧,他这题分高。”
施墨:“不,就你说。”
贺瑆只能认命地照着答题卡开始读:“哈哈哈,夫人的儿子是寡人吗?”
贺瑆没笑,他念的是自己的答案,不过他念完之后,教室里瞬间笑开了。
贺小少爷驰骋考场十五年,从来都是他笑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笑过,此时的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施墨敲了几下讲桌,发出橐、橐、橐的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的笑声从几张捂着的嘴里溢出来。
“先别急着笑,”她说,“第二题,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贺瑆,你说说你是怎么翻译的。”
如果说答题卡上的分数让贺瑆知道自己翻译错了,那么同学们的笑声则让他知道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然而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施墨是铁了心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念出来,贺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接着念:“他一日,驴就叫,老虎吓了一大跳。”
话音刚落,一班的学生们再一次笑了出来,这一次他们再也忍不住,直接笑疯了——
拍大腿的、拍桌子的、跺脚的……反正什么反应的都有。女生能矜持一些,但也没矜持到哪儿去,那嘴咧得能把贺瑆答题卡上的鸭蛋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