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目中的景象逐渐扭曲变形,猩红的色彩冲破眼膜直击大脑,抵在沈望舒喉间的剑鞘因他失控的情绪而压迫更深。
“慕辞!”门被一脚踢开,顾云川衣诀翻飞,看到眼前的场景没有停步,疾步走过去趁沈望舒无暇顾及之时,将一张符纸贴于慕辞身后。
顾云川师从天师道张凌,最善绘制符箓,慕辞本质是死人回魂,阴气最重。他的符纸自然能帮他驱散邪气。
符箓冒出粼粼金光,渐渐地,他眼前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开始急速消退,理智如同潮水般回涌。
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望舒因窒息和恐惧而憋得通红的脸庞,那双冰冷倔强的眸子也在此刻蒙上一层水雾,倒影出慕辞如同恶鬼一般的倒影。
“我......我在做什么?”慕辞此刻才夺回神智的控制权。
抵在她脆弱脖颈上的剑鞘,那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
“咳......咳咳咳......”束缚一松,沈望舒立刻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双手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久违的空气,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顾云川也彻底松了口气,扶住慕辞防止他彻底倒下,顺着岩兰草的香气锁定目标。
“滚。”顾云川毫不犹豫,上前一脚将香囊踢得老远,直接滚到角落里,隔绝了那刺激慕辞的神经来源。
毕竟那香囊的主人,就是当年唆使沈望舒杀魏凉的人。
他快步走到慕辞与沈望舒之间,隔开两人,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尚在微微喘息、眼神有些空洞的慕辞,然后转向蜷缩在地咳嗽的沈望舒,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歉意与后怕:
“夫人,对不住!慕辞他......并非有意如此,方才一时失控,是有原因的,冲撞了夫人,顾某代他向您赔罪了。”
顾云川深深鞠了一躬,自己兄弟闯下的祸自然要担,还要诚心诚意地担,毕竟自己算过卦,两人是天定的上上缘分。
他算的卦从未出错过。
慕辞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地上那个脆弱的身影。他竟然......竟然差点失手杀了她?就在刚才,他被心魔掌控,几乎酿成大错!
沈望抚着疼痛的脖颈,呼吸渐渐平复,但身体依旧冰冷。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不过咫尺。
她撑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没有再看慕辞,也没有回应顾云川的道歉,只是步履有些虚浮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屋内,声音带着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留下了一句:
“草木香坊。那香囊,是那里的主顾给我的。”
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但绝不是屈服,而是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那个男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让慕辞有如此剧烈反应的人,背后定然隐藏着秘密。为了这样一个可疑之人,替其隐瞒而独自承受慕辞的怒火,实属不智。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待确定沈望舒彻底离去,顾云川彻底松了口气,如劫后余生般道:“幸好我来得及时啊,不然你就要闯下大祸了。”
慕辞还停留在刚才那幕,靠在桌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后怕。
他差一点,就亲手杀了她。
顾云川走到角落,俯身拾起那枚香囊,指尖捻着细腻的布料,眉头紧锁。他凑近轻嗅,脸色一变:“这岩兰草的配香手法......倒像是陆临州的手法。”
“陆临州?”慕辞指节骤然收紧,杯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他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
即使时隔多年,回想到还是怒火中烧,前世若不是自己被蒙蔽双眼,早就把他鞭尸几千遍。
“我没亲眼见过尸首。”顾云川将香囊掷在案几上,随后一屁股坐到桌子上,一脸严肃:“难道是......假死?”
“那就去亲自确定......是不是他。”慕辞放下茶杯,扬起细微的涟漪。
“来人。”陆浊很快推门而入,而陆川还在被芍药牵制中,暂时脱不开身。
“去草木香坊。”慕辞语气平静得可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制香人找出来。”他指尖轻叩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事一了,顾云川也想起自己来的真正目的:“还有件要事。郑家军三日后抵京,宫中已下旨设宴接风。”
“三日后?下月初一?”慕辞推算过路程,怎么着也不会那么快。
“更蹊跷的是,太后半月前故意派人拖延郑家军粮草,恰巧让归期撞上这个日子。”顾云川取出截获的密信,“她似乎特别关注你每逢初一的......特殊状况。”
太后的狼子野心,慕辞早就知晓,可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她为何知道每月初一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