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你是不是派人查封了草木香坊?”她盯着正伏案书写的男人,语气冲得像是在质问仇敌。
慕辞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反问道:“在你我之间,除了争执与质问,便无他话可说了吗?”
他这副仿佛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失望的姿态,更是激怒了沈望舒。她冷笑一声,言语如同刀子:“那你倒是做一件能让我心平气和与你说话的人事啊?!”
慕辞看着她因愤怒而灼亮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兴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用一种近乎摆烂的、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道:“随你怎么想。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沈望舒气得浑身发颤,却又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最终只能撂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愤然转身离去。
是夜,慕辞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地走向主院。然而,手触到房门时,却发现里面被门闩牢牢抵住。
他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屋内烛火已熄,一片寂静。
他站在门外,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廊下伫立良久,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的叹息,转身离开了。
沈望舒在屋内,听着门外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攥紧了被角,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日,沈望舒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日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推敲着解救村中妇孺、惩治那些丧尽天良之徒的计划细节。
用转移注意力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然而,目光每每扫过窗边贵妃榻上那套慕辞昨夜未曾使用的被褥,那股无名火又“噌”地窜起来,烧得她心绪不宁。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将那套碍眼的被褥扔出房去。
原本还想看在“合作”的份上,勉强维持表面和谐,营造一个“完美国公夫人”的假象。可如今看来,这简直是个笑话!
从新婚之夜的争吵,到昨日的拔剑相向,再到如今的冷战......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上冲突。
她承认,那岩兰草香囊和草木香坊的坊主确实可疑,慕辞有所警惕无可厚非。可他那种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查封店铺、将所有人下狱的粗暴行径,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村民又有何异?这让她如何能心平气和?
就在她对着那套被褥运气时,门外传来了姜昭愿急切的声音:“阿姐!阿姐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扬声道:“进来。”
姜昭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一进来就上下打量她:“阿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沈望舒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很好啊。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阿姐你还不知道?”姜昭愿见她神色如常,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气愤起来,“昨日被查封的草木香坊,出大事了!官府从里面搜出了大量特制的迷药!各种香型的都有,都做成香囊、香丸的样子,专门针对女子起效,男子闻了却无碍!”
他越说越气,拳头都攥紧了:“听说已经有不少京城里的姑娘着了道,迷迷糊糊就被拐带了!”
“圣上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严查!我......我一想到阿姐你昨日也得了一个那劳什子香囊,又生得这般模样,那帮黑心烂肺的东西若不知道你的身份,定会起歪心思!我可吓坏了,赶紧过来看看你!”
沈望舒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草木香坊......竟然真的藏匿着这种东西?专门迷惑女子的迷药?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姜昭愿重重点头,“衙门的告示都贴出来了!听说搜出来的证物堆了半间屋子!圣上亲自下的旨意,这还能有假?”
沈望舒怔怔地坐回椅子上,一时心乱如麻。
所以......她昨天,是彻头彻尾地误会了他?
他不是因为私心或暴戾才查封香坊,而是因为查到了更严重的罪行?他昨日那副“随你怎么想”的摆烂姿态,是因为觉得解释了她也不会信,还是......懒得与她争辩?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错怪他人的尴尬,有得知真相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是滋味。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第一次对自己与慕辞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自己应该性子软些,不仅是对误会他的道歉,更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给他致命一击的关键。
她这副妩媚天成的皮囊,沈望舒终于想起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