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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燃香郁金屋,吹管凤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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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兄弟二人虽为妾室所生,可一直由骆曜灵抚养,北人不讲嫡嫡道道,王位便也叫慕舆轨继承了。加上骆氏姐妹自幼亲密,如今又成亲家,这般情谊,是其他任何高官勋贵无法比拟的。

俗世曾戏言,清河神虎啸,广陵云龙吟,便是指当今正如日中天的清河王元宁及广陵王慕舆家。

“神虎啸,云龙出,一夜烟花坠如雨,火光明灭,东边唱罢西边舞。”

“静儿念叨什么呢?”

元静正倚栏看外头烟花,忽被人拍肩。

“姝华姐姐。”回头见是已经打扮好的姝华,元静微笑道:“我正感叹今夜景致呢。”

李姝华望一眼天空,打趣道:“妹妹有诗才,这才认得几个字,已能作诗。”

元静臊得慌,脸上一红,拍了拍姝华,叹道:“姐姐又取笑我。我这瞎话若能称诗,岂不要把屈原从江里活活气出来!”

元缄不知何时也走近,边晃头边摆手,指着她笑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天网恢恢。——想起前日你乱来一通我就忍不住,只恐屈夫子要谢你救命之德,曹丞相要感你重生之恩呐!”

“都说是被背岔了,你还记着!记着不说,还来取笑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元静指着他骂骂咧咧起来。

元静追他,他直往李姝华身后躲,三人笑成一团,被月台上的孙嬷嬷止住。

“今天大喜的好日子,姐儿好不容易梳头戴冠,又化了妆,可别疯玩花了脸。赶紧上永安殿去吧,再晚,见不着新娘子咯!”

两个小的听完相互做个鬼脸,却也安静下来,只是双眼还微眯,斗鸡似地相互瞪着,仿佛仍在挑衅。

李姝华笑了笑,说声“走吧”,便一左一右,拉着他俩往礼堂去。

三人边走边伸长脖子乱看,这晚宫里灯笼灯球结成丛林,照得如白昼,彩幔彩幡飘摇其中,由永安殿一直蔓延到皇城外。堆金砌彩,莺声燕语,管弦齐发,喧闹不亚于年节。

皇亲国戚并世宦勋贵纷纷入宫祝贺,宴席上,各个精心装扮,穿红着绿,香风满面。

听得礼官报时辰,隆庆公主元澄由宫人搀出,拜别皇帝皇后及太后。一连磕几个头,早已泪水涟涟。骆宾华见状,干脆离座走下台阶,扶起女儿,又拉住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半是怜惜,半是不舍。

元澄脸上也满是泪水,望着母亲,欲言又止。

爆竹声动,乐声齐响,贺夫人见状,与织金左右一边一个,边劝边扶着骆宾华回座。

元澄由宫人簇拥,边往外走,边也频频回头。

元静在一旁蓦然听到,她的哽咽声中,响起“阿娘”二字,自己的胸口忽被千斤重压,一切喧闹就此沉寂,烟火花灯也都暗了下去。

礼乐奏响,仪仗和护卫起身先行。乐器和爆竹声逐渐盖过人声,元静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一同挤到殿外,扶着栏杆伸长脖子瞧,送亲队伍像一条明亮的火龙,缓缓蜿蜒,走出宫墙。

一时之间砰砰啪啪的炮声响彻宫廷内外,众人默契地安静下来,世界既吵闹却又奇异地静谧。

她朝四周张望,心中很是兴奋,却又不知为何有股隐隐的失望。

等送亲队伍都走完,慕舆家的人自然也该离去了。可转念一想,他们在京都这些日子,必定已经听过许多有关自己身份的传闻。

世人惯爱拜高踩低,当日纵然多看两眼又能如何,躲开她去,人之常情。如此一想,她只感到灰心,索性不见也好。

舞乐又开锣,她想起那个漂亮的舞姬,便垂下头,跟着人潮往戏台方向走。

却说慕舆知的确也在人潮中,也在四处张望。究竟人太多,太自以为是,这样的日子,多少达官贵人涌入宫廷婚宴,他又不能走远,生怕家人找。

父亲安排他跟大哥压在最后,听朝廷礼官使唤,以备不时之需。

他在人群中,想起礼佛像上的人物,两列对开,总是排列整齐,从华盖一溜到捧着的香奁,高高低低,井然有序。

可真到人间行礼,或胡乱叫嚷漏了两个提盒,或是报信的宦官折马,或是炮仗不知为何哑了一挂,又或是拖车的牛马突然发疯,不分方向乱飞乱冲。

有太后的人,有时是礼官,也有自家长辈,或为逞威风显摆,或为露一露脸面,或是怕误事担责,或是极少数真心祈愿叔叔婶婶婚事顺遂的……总之人声不断响起,不断有话吩咐下去,队伍总算磕磕绊绊赶着吉时出宫,一条火龙,缓缓驶入黑夜的河。

他低头闷闷整理衣服,该走了。

“老三!”

听见大哥声音,慕舆知忙站住脚回头,没能避开迎面涌来的人流。

一个脑袋撞钟似地撞上他肩膀。

“啊哟!”元静手扶额头,金步摇似柳条一般晃荡,抬头瞧见他,脸颊顿时通红。

秋风起,吹散炮仗烧过的味道,这会儿空气很是清爽。

他心中咚咚狂跳,笑望她抱歉道:“可撞疼了么?两月不见,妹妹长高了。”

今夜她穿得庄重,琼粉敷面,皓齿红唇,发髻和锦袍间都点缀着金玉宝石,灯火光影摇曳在她身上,恰如临风之海棠。

元静抬头瞧他两眼,只觉脸越发烫,叹道:“没,没什么大碍。今儿你这身新衣裳做得真好!”

慕舆知听完,不自觉摸了摸脑袋,道:“很好看么?我特意为今日穿的!”

元静忍不住笑了笑,没作声。

慕舆知又朝她道:“公主出嫁的仪仗,果真神仙出行一般。”

元静扬头张望一眼。他们公主王侯,理应如此。

“这么隆重,那么些礼,足足像一台大戏,专给人看的。”

他不知从哪来这么一句,元静听到,果然笑出声,再抬眼时,瞧到他胸前的玉佩。

“这是什么?”

慕舆知听元静问话,忙低头查看。原来头先奔跑往来,不觉将掖在内衣里的玉佩荡出来,也没留意。

见元静瞧,他便索性取下,递到她手里,道:“这是我生母的遗物。”

元静接过捧在手里仔细打量,只见一条蜷如月牙状的玉龙,皎洁亦如月,龙首短小,鼻嘴前驱微微上翘,脖颈处是一道夸张的长鬣飘逸地往后上扬,龙尾内屈,迎向龙首,仿佛要腾空而起,光泽莹润,小小巧巧。

她低头看手心,慕舆知则看她扑闪的睫毛,道:“这也给你瞧了,总该告诉一声你叫什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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