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没继续说下去,这药对江扶枝来说是治病缓解的两方,可是若让其他人吃了,那就是见血封喉,柔化五脏的毒药。
“是,那老臣便告退了。”
“嗯。”
张太医撤开两步,退出去的时候,正好与匆匆进来的侍卫擦身而过。只瞧着那侍卫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衣衫凌乱的布衣百姓来,唯独不同的是,他的身上虽然萦绕着一股酒味,可是也夹杂这一种草药的香味来。
不过他没过问,眼观鼻口观心,平静的擦身离去了。
“廖生寒?”
“小的是。”
“你抖什么?”江扶枝抬眼,身上的疤痕已经开始渐渐消退,殿内青纱寥寥,侍卫将人带进来便退去了,安静,空无一人,针落可闻,更显的江扶枝扑面而来的压迫与窒息。
“小的,未曾面过圣,惶恐...惶恐。”廖生寒不由得发抖,质感盯着脚尖看。
“从酒楼来的?”江扶枝问道:“喝了酒,怎么好夜间看诊啊?”
“小酌,小酌,小的若是喝酒喝大了,夜间就不出诊了。”
“昨夜不就出诊了?看了一个姑娘,听说把人家耳朵看聋了。”江扶枝抬眸,目光攀在廖生寒的身上,像是一条慢慢从林子里匍匐而去的毒蛇,向着丝毫未察觉的天真猎物,缠杀而去:“那姑娘让你打发到哪去了?”
“您说苏姑娘,不是小的看聋的。确实是,她身有旧伤,受不了草药,苏姑娘也没和小的说。就诊之后,一两银子没给,开了门往城外去了。”廖生寒回忆道:“看样子是捉妖抓鬼取得,好像是郊外那个老闹鬼的村子,长流村。”
“抬头。”
廖生寒抬头,眼前砸过来一个东西。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粉色糖果。
“赏你的。”说话间,江扶枝又剥开一片糖纸,含下糖去。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廖生寒又叩下去,手心攥着糖,汗水黏腻,糖纸扎的掌心刺痒。
“不吃?”
“什么?”
廖生寒抬头,对上江扶枝的眼睛,又怯缩缩的收回来。
“吃了糖就快滚。”江扶枝已经不去看他,似乎准备歇息了,将桌子上散落的糖纸抓起来,往地上扔去,便拂袖离开了。
“是!是!”
廖生寒慌乱的撕开糖纸,囫囵将粉色的糖果咽下了肚。
甚至没来得及品味那糖果到底是酸还是甜,就像咽下一颗石子一样吞下了肚子,廖生寒感觉有点胃疼,好像太着急了,那糖硌着他的胃一样。
廖生寒迈着虚浮的步子,踏出层层宫门。
熙辉刺破浓雾,阳关普照大地,拥挤的人潮是流动的金。
他穿过人头攒动,想要寻个熟悉的茶摊坐下。
可忽然他脸色一变,刹住话头,正要弯腰坐下,可胃里那股冰冷的寒意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来,带着清甜的酸甜味道,像是蒸腾的气体温柔的封住了他的呼吸。
“廖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怎么了么?”
来往认识的人看着廖生寒弯着腰,似乎僵住了一样不再动弹了,眼睛直发直,豆大的汗水像是挤压的海绵一样快速渗出来,吓人的很。
廖生寒摆摆手,身体像是一个急速干瘪的纸,轻飘飘的落下。
人群急速围了上去。
廖生寒感觉浑身失去力气,他蜷缩的手指颤抖着,在袖子里合拢。
忽然,摸到了有些扎人的坚硬东西,脸色一变,鲜血弥漫上来,脸上青紫的血管涨开,破裂,面目全非。
乱作一团的人群奔走的脚步掀起地上作乱的树叶,凌乱的菜根和奔腾的纸团,在来来往往的人影重叠中,像是一出荒诞的黑色喜剧。
来来往往的脚印,压在廖生寒袖子不远处飘落的晶莹黏腻的糖纸上。
廖生寒虚浮的眼眸,看向天边皇城的金色一角,像把锋利的刀,割破天光。
“陛下,廖生寒已死。”侍卫蒋剑禀报道:“关于苏姑娘的事,属下已经查到了,确实如同廖生寒所言,苏姑娘确实在长流村捉鬼,耳朵也确实暂时听不见了。”
一夜了无睡意,江扶枝看着自己重新变得洁净光滑的细腻皮肤,上面散落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肥白天光:“既如此,去春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