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盯在最后两个字上许久,最后决定拎着手包悄悄打开房门,客厅里还一片漆黑。
这套户型是有客房的,主卧被她占据,顾洵肯定会去客房睡。
适应了黑暗,她蹑手蹑脚跑到门边。
拎起鞋子开门,面对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睡一觉,然后装聋作哑。
刚转身,身后客厅被打开。
桑璇背脊僵直,转头和端着水杯的顾洵四目相对。
他靠在墙边,看不清神情,只听到淡淡一句。
“你要偷我的鞋去见心上人?”
桑璇讪讪一笑,丢了手里的鞋,光着脚转动门把手飞奔而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对于她来说,次次都有用。
只是回家之后,未消的酒意上头,胡乱冲个澡就又躺回床上。
半晌,手机里再次弹出一条信息。
在她的转账下方,陈亦辰发来句足够让桑璇为之一颤的话。
「顾洵是不是喜欢你啊?」
比起陈亦辰的胡言乱语,桑璇更在意顾洵说的那句看起来也不太清醒的话。
去见心上人?
见心上人?
心上人?
桑璇愁眉苦脸,笔头抵在眉心,一下又一下。
她还有哪个心上人?
信虽然被丢了,但信封上的署名总能看见吧?
虽然写得很小,但桑璇这俩字儿很难认吗?
难道他在讽刺她?
难道是因为她出现在他家,导致表白失败,心灰意冷,气不过打算来扎她一刀?
这算什么?被暗恋者的报复?
那么把她从酒吧带回家,有可能只是为了留下她狼狈的证据当做把柄?
所以,顾洵口中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桑桑!”
“桑桑!”
陈舒陶小声凑近推推她肩膀,桑璇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名单上。
面试一小时,得到六个通过的学生屈指可数。
今年的申请人数是占了整整两面半,可质量却没比以往好多少。
在听到前面几位同学的魔音贯耳,又听到眼前那个大一新生说出“我可以给文艺部捐钱”的钞能力发言后。
桑璇撑着脑袋叹口气,怪不得部长逃得这么快。
文艺部的未来简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在最后一组面试者进来前,为了整合资料,几个同学都扎堆朝桑璇凑过来。
名单上的人写了又划,纠结到最后还是一个新增都没有。
部长推开门匆匆赶来坐到正中央,她推推眼镜,看向桑璇,“战况如何?”
“几乎全军覆没。”讲义夹翻到第一页推到部长面前,手指点了点讨论结果,“比去年还少,就剩最后一组了。”
往年新生来参加面试多少都会提前应试准备,再摆烂一点的嘴巴也很甜。今年这群,连嘴巴甜的特质都丢完了,人情世故四个字,只能占俩。
“学姐,你不会知道今年质量差才不肯来的吧。”
看人表演费眼睛,听人讲话费耳朵。桑璇如果明年能当上部长,她也一定不参加招新了。
部长佯装生气,轻轻拍她一下,“瞎说,筛选也别太严苛,业务能力都是逐渐提升的。”
“逐渐提升,也得有个开头吧。”陈舒陶靠在椅背上,前椅腿脱离地面,一晃一晃,“今年这录像,回去看了你都得绝望。”
“那你可以期待下一组了。”部长钩上桑璇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最后一组里藏龙卧虎,陈亦阳可都给我交过底了。”
笔杆子在桑璇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失手没接住掉在地上,滚落到讲台边。
陈亦阳作为学习部部长这么没事干吗?
视线落到名单上,最后一组里那个所谓藏龙卧虎的,除了顾洵还能有谁?
作为交换生和新生有同等待遇,只要学业跟得上,就算要加入学生会也是被允许的。
周三结束整理申请表的时候桑璇并没有看到,以为当时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做他想,结果当晚陈亦辰闯进她的画室,拍过来一张写着学习部抬头的表格。
强买强卖地把这张申请部门填错的表格塞进她手里。
自诩没给文艺部做什么贡献,这后门开得她自己都心虚。
部长招呼身旁的同学去外头喊人,又兀自凑到桑璇耳边悄悄低语:“听说你俩是发小?可不能手下留情。”
“放心,不可能。”
公归公私归私。
对一个申请表都不能及时上交,求她走后门的部员,桑璇是不大想要的。
这性格做对象可以,但她讨厌难训的人和自己做同僚。
最后一组,开头进来的又是位钞能力者,也算是弥补了部长没能看到名场面的空缺。
“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外国语学院的钱遂,没什么特殊才艺,就是钱特别多。”钱遂在部长的目瞪口呆中掏出来三张银行卡,“这些都可以作为资助经费。”
豪是挺豪的,钱也是想收又不敢收的。
京大校训是给学生培养多种兴趣爱好,在他校缩减关闭社团时,京大不降反增。兴趣社是得到了很大的赞助,相对的学生会的经费就变得拮据很多。
其他部门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但比起文艺部要举办大型迎新晚会这样的部门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有大腿,部长一定是能抱则抱的。但这大腿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往后录像留档,被发现到不说是违纪,只不过影响不好。
部长清清嗓子,绞尽脑汁在提纲里找到最容易回答的问题,“请说说你对文艺部的期待。”
能问出这个问题,也就证明只要他的回答过得去,部长一声令下也就放行了。
钱这种东西,到底还是多多益善的。
但桑璇的评判标准和部长相悖,她拿起陈舒陶的笔继续一圈又一圈。心不在焉地把视线向四周散开,陡然瞥见窗帘缝隙外的那道颀长身影。
他身前的女孩频频回头与之交谈,却没见他的唇形有开合的意思。
侧脸紧绷,顾洵拒绝人时总这样一幅表情。
在崇德,桑璇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高三下半学年,经过一个寒假所有人都开始内卷。有同学维持现状,也有同学从默默无闻通过努力一跃成为年级黑马。
就连最贪玩的陈亦辰也被气氛带着不停向上爬,名次从一百开外渐渐逼近年级前十,常驻年级前五的几人更是被老师当国宝似的供着。紧凑的学习节奏让桑璇都来不及注意顾洵,就开始做下一张试卷。
崇德算是京市出名的内卷高中之一,在别人还埋头复习时,它已经默默联合几所重高筹备联考的事。首次组织联考在元宵节过后的第一周。
几所学校的学生名单全部打散重组,桑璇的考场被分在离家最远的名扬二中。在校门口又莫名碰头的四人组面面相觑,敷衍地给对方加油,随后四散开往各自的考场去。
又是凑巧。
顾洵的考场在她隔壁。
没想到会有女生挑在这时候告白,这女生她有点眼熟,貌似是顾洵隔壁班的。也就是这一次,彻底打消了桑璇想要当面告白的念头。
被顾洵板着脸拒绝,丢脸是其次的,另外还有不堪。
看着被孤零零晾在走廊上的女孩,桑璇尽管没经历,却也有种感同身受的难堪。
这么看,丢情书应该是为了给她面子才做出的决定。是人就该知好歹,至少不能再这么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