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故意的。”
桑璇缓缓蹲下,又在它后颈处抚摸数下,声音轻得不像话,“他生病了桑叶,你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
猫不听,还假装听不懂。食盆里的猫粮刚吃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开,带着桑果一起往她家冲。
不亲近顾洵,是真的。
水壶的按键回跳,桑璇努努嘴起身,往装着凉白开的水杯里填充剩下的一半。感冒药不能在餐前空腹吃,就看他这个状况也不像是吃过饭的样子。
怕顾洵睡眠浅被打扰,又怕不敲门显得没礼貌,桑璇象征性地轻轻碰了两下,就按下把手推开。
房间里比客厅还暗,只有稍微拉开的窗帘透进点夜色,她只大概看清个轮廓。
顾洵的手挡在眼前,被子只盖到肚子。过于不通畅的鼻腔,双唇微张,连呼吸声都格外沉重。走近些桑璇才看清他因为难受而皱起的脸,还有根本落在枕头上的退烧贴。
枕边手机常亮着,桑璇走近扫了一眼。
部长的名字挂在信息的前缀。
她停顿片刻,「我尽力了」这句话的意思,没能在脑子里转过弯来。
只能任由屏幕里的光亮一寸寸暗下去。
撕开张新的退烧贴重新给他贴上,推搡两下脸颊都没叫醒顾洵索性放弃,把纸巾沾湿搭在那双红润的唇上。
忙活完一圈,桑璇抱着腿,靠在床头,垂眼看向他。
半晌,缓缓开口:“你好可怜啊顾洵。”
“你现在跟流浪狗没两样.”
她伸出手戳戳顾洵的手臂,又戳戳他的脸,会反弹的、轻微的触碰都让桑璇感到满足。
她想,如果顾洵真的是只小狗,她或许就可以不用担心别的把他抱回家了。
但很快她又否定这一想法。
应该也是不行的。
照他宁死不屈的脾气,就算是小狗,抱回家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
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拍拍逐渐发麻的双腿,撑着床沿起身。把唇上沾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不小心拖出的水渍顺着唇角流到脸颊边,她顺手擦掉,却在收手时床上那人陡然伸手拽住了她。
嗯?
“别走。”
嗓音细弱蚊蝇,桑璇俯下身耳朵凑到他唇边,“什么?”
床上那人没再回她,手被越抓越紧,最后送到唇边。柔软触碰后是犬牙叼住指骨的疼痛。像是不小心闯入的玫瑰丛,疼痛、心悸又被濡湿的舌尖一点点安抚伤口。
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忘记到底该做出什么反应,想抽回手却被犬牙叼得更紧。
“嘶——顾洵!”
——
已经临近晚会日期,留给所有节目的排练时间都所剩无几。剧本被否,文艺部新主力又这么突然倒下,就算部长再不乐意,也只能把桑璇的单人表演往上报。还是和以往没两样,唱歌在桑璇这里还算拿手。
会场里正在排练,她的节目在第五个,吃好饭过来刚巧赶上,结束就一直留在后台。柯佳下午没什么事,午餐结束就跟着桑璇跑到礼堂,来帮忙布置场地。
两人闲着没事,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几天前的事。
柯佳手里的打气筒忽然泄了力,“所以你就这么被咬了也不跟他说?”
“说什么?说你咬我了,要对我负责?”
“那至少也得知道你照顾他一晚上的事情。”柯佳皱眉不悦,“你就该给自己个机会和他试试。”
桑璇提了提袖子,把柯佳刚打好的气球接过来熟练打结又用红绳缠在一块儿,视线落到已经没痕迹的手指上,“如果他喜欢简思婕还跟我试试,那我可能会后悔喜欢他。”
腾不出手只好又举到柯佳面前,让她帮忙用剪刀把红绳剪断。
“那他如果不喜欢简思婕呢?”
桑璇打结的手一顿,默了默,“可以随意进出他家,可以在他的书里留下照片,可以让他出国也可以让他回来的只有她。”
她露出个自以为释然的笑,“顾洵不可能不喜欢她。”
一件件事情列举在出来,桑璇觉得自己越发难过,红绳在气球尾部绕了一圈又一圈,像缠在她自己心底的结。
或许是桑凌的抛弃让她对感情更加有执念,得不到又忘不了。
她攥住红线尾端的指骨微微发白,“有缘有分是热恋,有缘无分是虐恋,像我这种没缘分的,顶多算单恋。”
“是不健康的,要被剪掉的。就像这段多出来的红绳一样。”
“狗屁不通。”柯佳随手剪了一段圈住桑璇的手,“多出来的红绳也会两头相交成结,强扭的瓜甜不甜只有自己知道。简思婕又还没跟他在一起,趁虚而入怎么了,你又没偷没抢。”
“遇到个喜欢的人很难的,这辈子可能也只有这么一个。你不努力,不勇敢,爱就顺着指缝溜走了。”
柯佳刚说完就被刚进门的陈亦阳叫走,留下个一惊一乍的陈亦辰和感冒稍有好转的顾洵。他们俩站在远处被部长嘘寒问暖,而桑璇坐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仍旧没弄明白部长那条消息的意思。
不知道在第几个气球之后,手里的打气筒忽然被抽走,被冷风裹挟着的独一无二的香味霸道地驱散走塑胶味。
桑璇感受到手腕被人轻轻一勾,没成结的红绳落进他手心。
他垂着眼睫,“桑璇。”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