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璇听不到手机那头在讲什么,等她坐到沙发上时,顾洵已经开门准备离去了。他捂住麦克风,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看懂,也没猜出来。
——
学校集合的时间在十点。前一晚没仔细听柯佳的安排,失眠半晚的桑璇险些都没起得来。京大附近有家会员制仓储超市,除了份大量多,没有别的缺点,办卡三个月,桑璇一次都没踏足过。
柯佳兴冲冲地带着她逛了几圈,买了不少甜点小食。桑璇边打哈欠边推车,精神不济。顾洵的话就像个从天而降的石头,把做过坏事的她严丝合缝地压在底下。“那晚”是指哪一晚,是指毕业聚餐还是初见时的晚宴,前者得逞,后者未遂。
就这几个问题和以往的“作案”过程在脑海里高高盘旋了一整夜。
等柯佳好不容易从琳琅满目的货架里抽身,距离集合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我靠!跑!”手机里刚提示扣款成功,柯佳就抄起塑料袋一路狂奔,“十点钟大巴就要!!开!了!”
她的声音飘在上空,桑璇甚至没有力气回话。平时的所有运动量都是校园跑,以及从家到学校。她生无可恋地埋头往前冲,路边乌鸦的叫声也不知是加油还是嘲讽。
经过双腿的不懈努力,八分钟后,大巴里出现了两个相顾无言的人。桑璇揣着陈舒陶递来的早餐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狂奔时的清醒在疲劳之后又退回原点,双眼都快耷拉下来。
直到那个穿着冲锋衣姗姗来迟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桑璇的瞳孔才开始聚焦。黑色行李箱被抬到大巴上,手腕上坠着个药店塑料袋一晃一晃。
“啊呀!”
身旁的惊呼声打算桑璇的观察,她回头一头雾水地看向突然拍着脑门,动作夸张的柯佳,“怎,怎么了?”
“你看看我这个记性!班长刚找我有事儿,差点给忘了。”
“她坐哪儿来着?”
同作为班干部,桑璇不疑有他,抬头帮着一起找了找,最后指向斜后方的窗边,“那儿,不过马上就要开车了,你——”
“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柯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头发跟鼓槌似的在脸上乱甩,“我现在立马就过去,要是发现我忘记,她会杀了我!”
“虽然很不舍的,但你边上的位置就只能留给有缘人了!”
“......”
表情之悲怆,语调之激昂。换到话剧社里,她都得给柯佳鼓两下掌。
就是听起来有那么点奇怪。
特别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顾洵还卡点上车环顾车厢一圈,最后视线落到了她们这个角落,视线触及一瞬又立马移开。国画一班被分配到尾车,带队老师和一部分同行的前辈画家都与他们同坐。
即便是这样,空位也仍旧有不少。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那群画家里,简思婕也在其中。
没拒绝没接受,却依旧能和平相处,像没事人一样托匿名账号发出说明,撇清两人的关系。看顾洵的态度,感觉也是被伤透了心,才会来找她算账。
算账...
桑璇眨巴两下眼,回看窗外。
这俩字又像魔咒似的出现在耳边,连着顾洵她都不想看见。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心头没由来地一颤,明明离他越近离她想知道的答案也越近,可昨晚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的安全距离,不是两人目前该有的距离。
桑璇下意识伸手压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柯佳,“这儿有人的。”
柯佳动作一顿,紧接着手下动作更快,把位置上的东西理得一点不剩,连招呼也不打,就已经逃去了班长身旁。
“诶你!”
桑璇蹙着眉目光追着柯佳而去,却在柯佳转头坐下即将对视的瞬间,被冲锋衣身前的玩偶阻隔了她警告的视线。
“现在没有人了,我可以坐吗?”
头顶传来的几近调侃的嗓音听得她泄了气,皱皱鼻子转过头没说话,拿起陈舒陶给她的早餐,木着脸一点点吃起来。
没义气的柯佳!
就算澄清了关系,也不能证明顾洵就不喜欢简思婕啊!
怎么一下子就把他从无期徒刑提到无罪释放了。
“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余光里的顾洵自顾自坐下,从塑料袋里先拿出瓶水放到腿上,又拿出一盒有点眼熟的东西,最后又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个橘子。
他慢慢拆开小盒,司机已经上车,准备发动。车门一合拢,车内难闻的气味就弥散开来,原本就没休息好,再加上气味的攻击,简直是一场针对桑璇的酷刑。
胃里瞬间开始翻江倒海,感觉有惩罚她报复性进食的意思。
啃了三大口的饭团刚被收拾到一边,身旁的蓝色盒子就被递了过来。
怪不得觉得眼熟。
是桑璇从小就一直使用的晕车贴品牌。
见桑璇没接,顾洵伸手打开盒子,拆开一片,熟悉的膏药贴味在鼻尖弥漫,将车内的异味全开。桑璇愣愣地看向他,仍旧没动。
捏着晕车贴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下一瞬他抽回手撕下一片。桑璇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撩起,直到冰凉紧贴着耳后,疯狂叫嚣的胃也终于安静下来。
今天的顾洵,是柑橘味,还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