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拎着不算轻的行李箱一点点向上挪,中途休息还能欣赏一下墙壁两侧的画,都是曾经来过这儿的画家留下的画,大多是圈子里排得上名号的。
就是没想到在阶梯尽头,还能看见桑凌的简介和留下的一副工笔梅花。
桑璇淡淡瞥了一眼,想起最近才挂断拉黑的几个电话,就一阵心烦。当下是连名字都不想看见,轻轻蹙起眉,推着行李箱兀自往前走。
房间在靠近楼梯的第二间,分房运气比陈舒陶好。不止离楼梯近,连八人寝的宿舍都没住满,全空的床铺两人都挑了个下铺。
柯佳刚把行李箱推进小隔间,手机里就被陈舒陶发来的信息轰炸,从兜里掏出手机没一会儿就开始笑。
“我去,陈舒陶和施小雨一间,今晚可她罪受了。”
柯佳倚靠在床架旁幸灾乐祸,又觉得打字不足以体现她的情绪,转头催促在铺一次性床品的桑璇。
“我们快下楼去怜爱她一下,抚慰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把床单掖进床垫下,桑璇起身拢了拢长发挽起夹在脑后,走到阳台将窗户打开通风,又转身回到门口。“走吧,你最好是真的安慰她。”
两人前后脚下楼,餐桌旁已经聚拢不少人,厨房里已经有锅铲碰撞声,也传出不少香味。桑璇环视一周,没发现想找的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手里的番薯藤还没撕两根,就听到身后的木质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班长插着缝站进来,皱起眉,“你们刚有没有看见江贝依?”
同学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桑璇也跟着摇了摇脑袋,垂眸继续和手里的番薯藤做抗争。撕这个要比撕橘络困难多了,要是顾洵在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理好这一把。
下午那会儿,看起来好像是把他气跑了。想到这儿她看向厨房,拍拍手起身假装去转悠一圈,只在里面看到和土豆战斗的简思婕。
土豆不听使唤,边切边跑,剩的那一点又实在无法用手抵住,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落到地上。
她举着菜刀,抽空看向门口,“你怎么进来了?”
“我...我进来倒杯水喝。”桑璇挪到冰箱边,拿出瓶矿泉水,迟疑着关上门,“你不会切菜怎么还进来了。”
简思婕捡起那个飞走的半截土豆,走到水池边,“总有个第一次嘛,学着学着就会了。”
“那,这样。”桑璇放下水瓶,撩起衣袖洗了手,拿过简思婕手里的菜刀,对着土豆的下半截切了一点,“这里切一下,就可以立住了。”
“好。”简思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那盘被逐渐垒起的土豆丝,双手撑在桌边,“你俩还真配。”
桑璇切完剩下的土豆洗过手,转头拿起水瓶,“什么?”
“没什么。”简思婕端起瓷盘,把土豆丝倒入水中,“桑桑,你觉得顾洵怎么样?”
落在唇边的瓶口没再往上抬,桑璇的动作似是被定格了一般,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慢慢收紧。愣了有半秒,水流入咽喉。
她想背着他说些坏话。
翻一翻他的旧账,告诉他的心上人他曾经做过的蠢事。
在拧上瓶盖后,她抿去唇上的水渍,淡淡地勾起唇角。
“他,挺好的。”
如果你一定要选择一个人,那他是最好的。
会做饭,就算不喜欢小猫也会把桑叶养得很好,对所有人都有礼貌,知分寸又会照顾人。
桑璇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盘旋一圈,最后落回肚子里。
“挺好的。”
——
晚餐最后由带队老师简单做了点菜,又派几位同学去街上的小店里大采购一番才糊弄过去。吃到最后个个带着半饱的肚子,安分坐在大长桌前听后头的流程。
基本都是自由活动,但他们来的这几天刚巧赶上凉湖的植树活动,带队老师是个十足的高精力者,听到老板提起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此次写生行程里的植树活动,还为激励学生参与的热情,设置了特别奖项。
“大家两两一组,自由组队。树苗上会带着你们姓名的铭牌,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明年开春,我们还会再来写生,彼时你们就可以像看自己孩子一样,看一看这棵小树。”
“啊?”孟涛抓抓脑袋,“那它不是成留守儿童了?我不太忍心,能不能不去了。”
带队老师挥手嫌弃地赶走孟涛,“去去去!就你最会泼冷水,后天八点在基地门口集合,树林离这里不远,走两步就能到。睡觉前都把组队信息发到各班班长手上做登记。”
紧接着拍拍手,原地解散。
“啊!我不想种树!”孟涛倒在椅子上,心如死灰地看着雨棚上悬挂的几个灯泡。
“这回真植树造林了,诶孟涛,你不是喜欢在手机上种树吗?现在让你种个够。完成你森林之王的梦想。”
“你丫死一边儿去。”
男生笑着起身躲过孟涛丢过来的花生米,转身又看向坐在椅子上兴致不高的顾洵,“顾哥,怎么说,明天跟我种树去?”
雨棚外头夜色越来越深,头顶的灯泡下还有几只蛾子飞来飞去。顾洵听到自己的名字,映在脸上的光顷刻间消失,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角落里,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桑璇。
白炽灯恰好在她的发顶,投下一圈柔软的光晕。身前的碗里干干净净,筷子都没有沾上油渍的痕迹。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时不时转头去和柯佳交谈,而后再次垂眸。
乖得像他藏在家里那只出自桑璇之手的棉花娃娃,原型是她。是初二时忘记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忍痛割爱的产物。
顾洵点点头,手机揣回口袋里起身,“跟谁种都行,没差。”
“那要种也是跟我啊!”孟涛拍开那男生的手,冲着顾洵离开的背影大喊,“哥,你干啥去啊,晚上还打牌不?”
桑璇听到声响,抬头往基地门口望。身形颀长的黑色冲锋衣融入夜色,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偶尔在他头顶上一闪而过。想到他刚才心不在焉的模样,垂头默了默,凑近滔滔不绝正在向陈舒陶介绍第二日行程的柯佳。
“两人一组的话,那就我跟桑桑,这棵小树就叫璇转的佳人,怎么——”
“佳佳,我们买的零食里是不是还有自热米饭?”
柯佳椅子倒坐,双手靠在椅背上,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话被打断,转头看向桑璇,“有啊,你要吃?不过再晚点吧,这会儿现在人多,我怕他们跟你抢。”
今晚的饭菜实在不好吃,桑璇一口没吃也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