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发丝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尾则愈发偏绿,头顶已经慢慢泛出底层的白色,并且还在靠近头皮的地方长出了一小截黑色。但她的头发本身也不是黑的,而是深棕带几根泛着暖意的金色。
顾洵曾经无数次见过阳光倾洒在深棕色发顶上,也见过台灯的昏黄将其笼罩。偶尔不小心的几次触碰都带着颤栗,连她的发丝都是绵软的。
看着那被风吹乱的发丝,顾洵藏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摩挲两下,随即安耐住想要伸手替她整理头发的心。
他错开视线,将手机塞回兜里,“今天这么冷,怎么没戴帽子?”
桑璇有偏头痛的病史,所以一到冬天,她衣柜里那堆五颜六色的帽子就会相继登场,顾洵记得他俩认识后的每一个冬日早晨,也见过里面绝大部分的款式,甚至有超过半数都是他的功劳。
“没想到他找我来,手机静音又没看见消息。”桑璇拨弄了两下刘海,搓搓手往楼道里去。
有了建筑物的遮挡和不透风的走廊,整栋楼都暖和许多。指导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的最里面,黑黢黢的走廊仅有尽头那处窗户和入口处的门透出点光亮。
桑璇懒得找开关,插兜快步走到尽头插着“韩毅”姓名牌的办公室前,轻扣两下木门,随即打开。
书页混着柑橘的香味扑面而来。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笑着举起手,剥到一半的橘子被高举过头顶,从办公桌的塑料挡板里探出头。年龄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白T恤。
顾洵环视一周,最后视线定在了那度数二十九的立式空调上。
男人抽出纸巾擦擦手,从隔壁推来两把椅子,“你俩总算来啦,快点过来坐。”他伸出手,冲着顾洵,“新同学你好,我是韩毅,国展参展的绘画指导老师。”
“去年相宜的省展,桑璇入选那副画就是我给指导的。”
“别以为省展就很好近,相宜省展的含金量可和别的城市不同。有些国展的画都可能入不了相宜省展的眼呢。”
"你看这些啊,都是我指导过的学生,他们还给我送过锦旗呢!"
看着男人又要用不知道多长的篇幅去介绍自己的荣誉从而获得新同学的信任,桑璇同情地看了顾洵一眼,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熟稔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折回来坐到位置上。
今天下午是一周内难得没安排课程的日子,韩毅大概是提前了解过他们的课表,故而也就愈发放心大胆地占用起学生的私人时间。介绍完一圈,桑璇的手机都少了五格电,水也所剩无几。
“好了,回到正事儿。”男人总算坐回位置,捧起还泛着烟气的陶瓷茶杯吹了吹,轻轻抿了口水,“这次的国展主题是‘观自在’,比较抽象,我们几位老师商讨后还没有明确的方向——”
桑璇在身旁兴致平平,说起来她也不止一次感慨,韩毅大概是院长预备役,就等着院长或者副院长任何一个人离职,能无缝衔接上去。所以现在正在拿他们练手,说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废话。
室内热得她只祈祷着这位预备役什么时候可以合上话匣,身旁的顾洵似乎也坐不住了,微微往后仰了一些,端起那杯水,又回正身子。
韩毅话头忽然一转,转头从电脑上挪开目光,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话的顾洵,“诶,小顾,你擅长什么技法?”
“小时候学工笔,出国学写意。”
他眉目低垂,修长的手指在纸杯上试探过温度后,趁韩毅回身,杯子瞬间被塞进了桑璇手里。
?
桑璇抬了抬眉,指指水杯。下一秒男生伸手指着自己的唇,凑到她耳边,“你嘴巴起皮了。”
!
她瞬间抿紧唇瓣,微怔的双眼里是男生连接着下颌线的修长脖颈,待感受到接触的唇瓣有点刺痛她才抬手举着水杯机械性地喝了一口。
顾洵时常把照顾她当成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而她却经常分不清,这是喜欢还是对朋友的关照。纸杯在手里紧攥,那日与柯佳的讨论并未继续深入,关于顾洵是否有可能喜欢她这件事的思考,也被搁置。
没了老师的向内深思和未来展望,参展的正题比想象当中结束得还要快。
国展的投稿日期截止在下月月中,算起来也不过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给他们商讨定主题,再进行创作,比去年的省展难上许多。
逐渐升温的室内没法让桑璇多做耽搁,听到关键消息起身又应下韩毅所提出的开会时间后,终于顶着那张高原红似的双颊,和顾洵一齐离开办公室。
“有想法没?”顾洵带上木门,亦步亦趋地跟在桑璇身后。那距离极近的亮光把他的影子投到了桑璇的背影上。
前头那人直到门边都没回话,好半晌才慢悠悠定住脚步,回过身双手环胸微抬起下巴,“能展出的只有五十幅作品,你跟我,可是对手。”
风刮进入口,她恰好站在略过树影投在雨花石地砖上的深秋阳光里。周身桂花蔓延开来的香味好似凭空消失,代替花香出现在耳边的,是蝉鸣正盛带着燥意的夏日。
他回到了初中时,桑璇给他下战书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