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怡大概是被特别提醒过,从那日帖子被删除之后,便再没出现在桑璇的视野里。
刚回复完柯佳的消息,切换软件恰好就听到门口锁舌转动的声音。首先排除柯佳,其次,江贝依据说已经半个月没回寝室了。
她靠在躺椅里,头微微侧向门口处。
施小雨仍旧穿着那天跳湖时的羽绒服,提着工具,手指通红。与她对视时,桑璇明显感觉到了她眼底的欣喜。
“你怎么会来寝室?”
“这是我的床位,交了钱的,当然得回来住一住了。”桑璇伸了个懒腰,倦怠地勾住礼盒边缘,转头举到施小雨眼前,“回礼。”
方正的纸袋提手处打着粉色蝴蝶结,内里是一个原木色木盒,光是看包装就价格不菲,施小雨连连摆手,“不,不用。我那个是谢礼,不值几个钱,你不用回礼的。这个,我不能收。”
“那你就当是伴手礼。”桑璇起身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我跟她们一起去逛,不买点不好,随便挑的你也别嫌弃。不想要就丢了吧。”
等施小雨捧住礼物盒,桑璇已经坐回位置了,“可那个雪花酥,真的不值得换....”
“我说值就值,你要真想等价交换...”桑璇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你下次多做点给我吃吧。我很喜欢。”
——
施小雨应下她的要求,捧着像是装了颗篮球似的盒子回到书桌前。
“我可以现在就拆开吗?”
“随便你。”桑璇头也不回,“现在它是你的。”
高档盒子与这张朴素的书桌显得格格不入,里头有封信,施小雨微微侧头看向窝在椅子里小小一只的人,暂时放到一边。要是现在看,她炸毛的概率应该会高达百分之九十。
木盒开合出利用插销连接着,盒子表面刻着欧式纹路,正中央是正在开茶话会的泰迪熊和长耳兔。看到这儿,施小雨大概已经能猜出来盒子里是什么了。
只是等那只粉兔子出现在眼前时,她仍旧无法控制地憋红了眼眶。
“谢谢。”她嗫嚅道。
寝室很安静,虽然看起来破旧,但隔音还算不错。是以施小雨的那句道谢,桑璇听得清清楚楚,满意地窝回椅子里,继续刷着视频。
柯佳礼物大王的名号该拿来给她当才对。她弯了弯唇角,“不客气。我还给它买了裙子,你记得给它换。”
“好。”
斜前方的镜子里,施小雨把一个书柜里的书都理出来,又在最底下垫了张纸巾,随后手在身上擦了擦,将那只叫太妃的兔子安置在了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所赠送出去的礼物会被珍惜对待,那就没白送。而且在她看来,施小雨的心情明显比刚进寝室时要更加开心了。
桑璇转头看向她的背影,非常正式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女生抬手擦了擦脸,应声回头。眼眶还红着,跟指关节一样红。
“那个,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开学到现在,我们寝室还没有聚过餐。”
她想好了,如果施小雨没钱,以后每次聚餐都由她请也没关系,想跟她做朋友总要付出些什么才行。可下一秒,施小雨没有推脱,而是点头接受。
甚至连聚餐的地点,她都没有过问。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是半个小时后,施小雨已经到床上去午休。桑璇看了眼陌生号码,起身推开移门走到阳台上。
入目是黄绿相间的校园,偶来一阵风几片落叶扑朔朔直往下飄。
桑璇垂眸看着那片在她们阳台外短暂停留的枫叶,耳畔响起陌生又逆耳的男声。
“我很想为我所做的事道歉,我们能不能——”
没等那头说完,桑璇就把电话挂断。
想到羿天德上次提到的话,才压下去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
桑凌这一家子人,跟鬼似的,阴魂不散。
——
宣传单上所说的,七点前是咖啡吧,七点后是酒吧的愠色,在将近九点时已经人满为患。就算是愠色小老板也只能占到个吧台。
陈亦辰一进门就看见小老板独坐在吧台边,面前孤零零摆着一瓶酒,与舞池的狂欢相比,略显寂寥。明明上回被桑璇半夜招来救驾的时候,他俩都还坐vip卡座呢,这回看起来怎么就凄惨这么多。
顾洵抬手让酒保拿了俩杯子,开封的洋酒随即给两人倒上,“坐。”
陈亦辰坐在转椅上看了一圈,哼笑道:“哟,你这是没追上桑姐,小姨沙发都不给你坐了?”
“卡座不比散台赚得多?”顾洵冷冷扫他一眼,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挽尊呢?诶,今天听说我桑姐答应之前追求她的男生去滑雪了,你知道吗陈亦阳?就那个法学院的,很会追人的。”
身旁这人腰部发力,靠在半截椅背上,斜眼睨他,“什么时候?”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亦辰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丢入杯中,“毕竟追桑璇的人这么多,我也不能一一问约会时间不是?”
话音刚落,袖子就被扯了一把,陈亦阳扬声警告,“说不来人话就把嘴闭上。”
陈亦辰承认这回是找茬的成分居多,他就是冲着往顾洵伤口上撒盐才来的。故而在陈亦阳一巴掌打上手臂时,他还机灵地往旁边躲了躲。
“怎么了?他自己不主动出击,还不许别人追求啊?诶,回来三天了,你看他除了上课,有跟桑璇同时出现过吗?”
“你不难受我都难受死了。”陈亦辰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看似是你一个人的失败,其实是三个人的!我在她眼里都跟透明人没差别了。”
酒杯刚被举起,就被身旁伸过来的手给盖住杯口压下。陈亦阳冷着脸,“当时没你撺掇,顾洵能去告白吗?”
“谁知道他这么个性格,做事这么不果断啊!”陈亦辰狠狠拍开拽着自己领口的手,“喜欢就大大方方追,对她好,直到她喜欢上你,不就好了?说得好听,什么‘我是她的’,你连追人的觉悟都没有!”
越说越上头,陈亦辰也直接忽略了那张阴沉可怖的脸,“我认识桑璇21年,从来没冷战过!你今天给个准话,要能追就追,不能追拉倒,你这朋友我也不要了!”
顾洵的脾气不算是几个人里最差的,但也绝对不是最好的。陈亦辰心里清楚那几句要是顾洵想计较,估计现在已经把他打到墙壁里都扣不下来了。
但关系就是这样,要是谁都不往前,谁都不让步,这么几十年的友情,没准说断就断了。桑璇是他从小就要好的朋友,他不可能因为顾洵跟她闹掰。
要是两人能成,那很好,桑璇幸福,他也会替她高兴。
但如果顾洵犹豫不前,追桑璇的人这么多,总有能比他做的还要好的。
做好挨揍觉悟的陈亦辰说完后仍板着脸,喝了两口酒给自己壮胆。
可几秒过去,除了那一杯杯往嘴里送的酒,顾洵一点反应都没有。
乐队的高潮在他喝闷酒的那几秒内过去,灯光柔和下来。
顾洵手指轻扣酒杯,半晌,慢悠悠吐出个字。
“追。”
“行!你这兄弟我不要了!我他丫今晚就找——”
“追!他说追!”陈亦阳从酒保的案板上顺了两片柠檬,塞进了还在絮絮叨叨的亲弟嘴里,“你丫脑子和嘴只能动一个是吧?”
陈亦辰被酸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急急忙忙地吐出柠檬片,“你追啊,,.那你打算怎么追?”
“照你说的。”酒杯轻扣桌面,五指插入发丝里,撩起刘海。冷沉的眉眼盯着逐渐融化的冰块,“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