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向副驾:“手机借我。”
“...?”
和吴浩相谈甚欢的陈亦辰看着突然拦在眼前的手,下意识抬手就把手机递过去,“你要干什么?”
举起手机对着袋子里的蟹黄包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找到桑璇的聊天框,发送成功。
等车停稳在崇德中学门口,顾洵把手机还给陈亦辰先一步下车离开后,他打开手机才看到那条仍旧没被回复的消息。
“.....”
“擦!你他丫有本事别吃啊!”
刚在门卫室提笔填写来访人员信息的顾洵笔尖微顿。
他没本事。
就算知道陈亦辰是在利用桑璇骗他吃难吃的东西,他也仍旧会吃,但这不妨碍他和桑璇告状。
这会儿刚开始上第一节课,班主任没法到场,只能由荣升副校长且没有课的姚健康来接这群刚从订婚宴过来还西装革履的小孩。
男人推推眼镜,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学校正中央那棵百年樟树下。
“老姚!我想死你了!”
“小声点,别打扰他们上课。”姚健康拧眉伸出手制止,“想死我了毕业两年也没见你们这届回来过一次。”
“这话你可不能对我说,应该要对在京市上学的那几个讲。”吴浩冲后头扬扬下巴,“喏,陈亦辰陈亦阳全在那儿了。要说不回来看您,肯定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们了。”
“怎么就怪我们了,你们冬假回国也不见得就想着回来。”
陈亦辰刚登记完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箭步往外冲,掠过慢吞吞前行的顾洵冲到吴浩眼前,“来,老姚,吃喜糖。这群人里就我还想着你。”
姚健康接过陈亦辰手里的红盒子,视线落向后方。简思婕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女生,她站在林贺右侧,与男生十指紧扣,幸福溢于言表。
当年理三是最让他安心的班,违纪几乎没有,也不存在早恋情节,只有过一段时间的传闻说顾洵暗恋简思婕,但俩人根本没有后续进展,作为教导主任倒也不能妄下判断,便没再理会。
比起简思婕和顾洵早恋,他最怵的还是文三的桑璇。
虽然顾洵没有什么特殊表示,两人看起来也一直按照正常的同学关系相处,可他就是隐隐有种他俩在背着他谈恋爱的感觉。
直到现在,他抓了这么多对早恋学生,他仍旧没想通到底是哪些相处让他觉得不对。
姚健康看着那两人颇有些感慨,“真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俩在一起了。”
“怎么?老姚你也磕cp?”
“老姚这叫磕cp?他这叫抓早恋!诶林贺,看着老姚的视线,你有没有一种被抓早恋之后的心虚感?”
林贺牵着简思婕的手走到近前,笑着回怼:“滚,我才不心虚,该心虚的另有其人。”
言语间的意有所指,姚健康陡然想起这群人里不对劲的地方。他抬头再次向几人身后眺望,确认除了眼前这几个七嘴八舌的,落队在最后面的只有顾洵一个人。
那个最让他头疼的好学生不在。
等把那群鸟儿似的孩子赶到他们原来的教室里后,他转头看向那个兴致缺缺的少年,拽住刚要上楼的陈亦辰。
“今天你们头头没来?”
“....什么头头?”陈亦辰茫然地眨眨眼,随后也不管深意地开口反驳,“诶,老姚,我是正儿八经的京大学生,不是什么□□学校,哪儿来的什么头头。”
.....
姚健康那眼角的鱼尾纹都跟着脸部表情一抽。
“桑璇人呢?”
“......”
陈亦辰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回答有多无厘头,抿抿唇抬眼看向后头正往这儿走的顾洵摇摇头,“那我不知道。”
“走走走,上去吧你。”
姚健康挥手嫌弃地赶走他,又站在楼梯口耐心等着刚走到楼里的少年。
顾洵是所有人里最不活跃的,成绩好话不多一直是不少老师的心头宝。按理来说这样的学生,闯祸程度也比陈亦辰那种灵活爱动的学生要低了不知道多少,可他偏偏和桑璇是朋友。
在姚健康的记忆里,高中三年,顾洵拢共写过四次检讨,基本都和桑璇有关。
有这样的革命友谊,想来毕业后也不大会关系不和分道扬镳。
但前几天那个年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倒是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姚老师。”
姚健康回神,拍拍刚走到楼梯口的顾洵的肩膀,“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很稳定。”
“听说你这个学期在京大做交换,之后还打算回伦敦?”
“不回了,下个学期转专业,就一直在京大呆到毕业。”
少年抬脚迈上台阶,视线始终盯着脚下,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足以和刚才那对形成反差。说到底是自己曾经欣赏的学生,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活上导致他情绪低落,作为老师都不是很愿意看见。
“当年我们几个老师就预测过,你要是不出国也是上京大的料,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那现在还是国画专业?”
“嗯...下学期转法学。”
“也好,这个也有前途。”姚健康手背在身后,看向即将到达的班级门口,斟酌再三,“那你和桑璇怎么样了?”
“....?什,什么?”
心不在焉的少年似乎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满面愁容的脸上都出现一丝裂痕,错愕地看向他。
“你不是偷偷藏她情书?所以后续呢,你现在和她怎么样了?”
现在...
他决定自荐枕席,去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了。
众人回到各自原先的教室里才刚转悠两圈就被下课铃声赶出教室,走到走廊上看着听完讲座的高三学生陆续回到教室里。
吴浩挂在铁栏杆上感慨,“哎,当年那些回来的学长学姐,看我们也是现在这种心情吧。还是高中最好玩,虽然学业重,但还不至于有太大的压力。”
“你打算毕业之后留在国外还是回国?”
“回国吧,我爸还等着我报效祖国呢。”吴浩努努嘴转头,“林贺,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要定居伦敦了?”
“嗯,之后基本就在国外活动了。”
听着那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话题,顾洵斜倚在承重柱上看着教室里睡倒一片的学生。
他想到当年做值周生时会特地抢到检查四楼眼保健操的机会,一周内往她教室门口走了一遍又一遍。那会儿她坐在靠近后门的窗边,每每经过,都能看到那条睁着的眼缝。
想到初中那盆小白菜,虽然知道是为了淹死它桑璇才好心浇水,但没想到小白菜奇迹复活,给女孩也气得不轻。
还想到小学时的跳绳比赛,为了不让他赢,连数数都刻意捣乱,结果被老师发现抓到一边,蔫蔫地看他拿到那张地一等奖奖状。
在伦敦数不胜数的深夜里,他都在依靠回忆撑过孤独又难捱的日子。
到现在他只后悔没把喜欢表达得再明显一点,没让她感受到他的喜欢。
但好在他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为挽回感情付出些实质性的东西,也能够抛开面子撒开手去追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