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放下,桑璇重新躺回被窝里,“衣服放门口,小辰子退下吧。”
“退个屁退!你快睁开眼睛看看现在几点!”陈亦辰在电话那头跳脚,“如果你觉得三个小时能搞定你的妆造并且开去宴会现场的话,就继续睡吧。”
哇,长难句。
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刚醒脑子还转不过弯的人。
桑璇不情不愿地侧头瞄了眼时间,懒懒开口,“才刚过两点而已...”
两点!
她这回彻底清醒。
宴会开始在晚上六点,地点在不远处的郊区而按照京市的路况,半小时的路至少需要双倍时间起步。是她对陈亦辰的判断失误了。
她猛地起身,十分钟后安分地坐到了客厅里临时支起的化妆台前。
“不愧是我的眼光。”陈亦辰穿得人模人样插兜站在衣架旁,“今天好好发挥,不许给哥丢脸。”
“你有脸?”桑璇冲他翻个白眼,“作为我的男伴请你摆正位置。”
秉承着能逃就逃的原则,桑璇从小到大几乎就没参加过几场大型宴会,撇去十二岁参加的一场结婚典礼外,今天的宴会算是成年后的第一次。
宴会举办方是国际拍卖行,每年举办一次公益晚宴是它的传统,所得收益全都会在当晚捐助给成立的基金协会,算起来也是名利双收,许多拍品主人和创作者也会跟着声名大噪。
不过,要不是和陈亦辰那个可笑的打赌,她是绝对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周末主动去参加的。甚至就连今天她都应该在家里睡大觉,而不是下午两点被拉起来坐在化妆桌前做妆造!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桑璇咬牙切齿地睖他一眼,“再被逆反心理控制我就不姓桑!”
陈亦辰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甚至没有挪开手机半寸,“哦,你好,羿璇。”
青梅竹马的关系对于桑璇而言,就是多了几个莫名其妙比家人还了解她的人。鬼混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有时候就是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在憋什么坏,只看当天心情好不好,想不想拆穿。
但也是因为足够了解,陈亦辰选的衣服确实无过,但也没什么新鲜的。
素色暗纹旗袍用水蓝色包边,剪裁得当,直到拉链拉上所有面料都和桑璇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浅蓝色发丝被妥帖挽起固定在侧边,留下的那一缕发尾坠在胸前。
桑璇拎起搭配的珍珠手包,回头看还盯着她出神的陈亦辰,“怎么?迷恋姐?”
“谢谢,开始反胃了。”
然后在桑璇一声声的“没品”中,陈亦辰撇嘴低头理理自己的西装起身,“走吧,让小蔡开我新车。”
开不出地下车库的人车倒是不少,就像根本没人同意他玩摩托,却还是偷偷摸摸考驾照一样。
小蔡开车的优点不只是稳,他还熟知京市大街小巷的路况,也能在所有通向目的地的红色拥堵路段里七弯八拐找出条还算通畅的。
智境是这两年才新开的酒店,凭着智能化的流程管家,两年来承接了不少宴会,就连羿天德选年会地址都会优先考虑这边。
银色轿跑在亮如白昼的酒店门口刹停,光是个裸眼3D屏幕在夜晚就足够扎眼。
一切都很高级,很梦幻,很智能。连机器人管家的指引服务都很到位,除了那个立在宴会入口对面的迎宾牌。
它摆在两个宴会厅中间,红底白字庆祝着八岁小孩的生日,而在底下印着的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两个名字。
她生理上的母亲桑凌。
此时竟然在当一个合格的妈妈给女儿庆生。
八岁,不是什么特殊年龄,摆个生日宴只需要桑凌足够爱她就可以。而她,直到被她抛弃,都没吃到过一口甜品。
有的孩子运气好,轮到她的时候,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妈妈了。
而有的孩子天生运气差,从一生下来就注定只能做试验品,成为后人的垫脚石。
桑璇手指仅仅攥住包带。
“陈亦辰,你收了她多少钱?”她深吸口气,斜睨着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男生,“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
“我没有!”
“我绝对不知情!”
只是为了帮主办请人的陈亦辰哪知道会在这儿碰上桑凌,现在他巴不得立刻把迎宾牌揉碎吞掉!
“真的!”陈亦辰举起三根手指,“我用我下辈子的爱情来发誓。我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收她钱!上回纯属是你爸跟我说想约你吃顿饭我才——”
桑璇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垂眸轻声打断,“别净用些不值钱的发誓。”
刚要转身离开,对面宴会厅大门被传菜员打开,桑璇视线自然地透过透明迎宾牌,落在门内言笑晏晏的英国男人身上。刹那间,她面无血色,直愣愣顿在原地。
他容貌上乘,身形比国人来说要好上许多。并且在桑璇回国前夜,四十五岁的桑凌刚给他过三十岁生日。
但就是这张脸瞬间拽她回到伦敦的那个微醺的雨夜。
伦敦的初雪都盖不住那个男人肮脏的企图心。
在那个满满当当的酒柜里,桑璇最讨厌高度数的苦艾酒,也最讨厌它的气味和颜色。可桑凌的现任爱喝,并且酒柜里有一半位置都放着苦艾酒以示她对现任的爱。
尽管时隔九个月,桑璇依然能记起那晚让她恶心的气味。
草药掺杂着英国人浓郁香水的恶心气味。
指骨捏得发白,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在心理性呕吐即将发作时,少年身上的特有的凌冽清香驱散了桑璇记忆里那股浓郁龙涎香的味道。
黑色西装闯入视线,“看晦气的东西不如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