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收起手机,“你,干嘛去?”
“回学校,周三招新,我招新问题还没拟好呢。”陈亦阳苦恼地掐腰长叹,又冲身后那栋楼扬扬脑袋,“你也不挑个好时候回来,你爸妈今晚可都在呢。”
顾家这么点鸡飞狗跳,全小区都知道。能让群众都避而远之的家长,也是少见。
“就是他们喊我回来的,逃不掉。”顾洵拍拍陈亦阳的肩,“路上小心点儿。”
才刚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独属于川崎H2渐远的低吼声和一声巨大的“桑璇!”
....
他才刚把人送回去!
顾洵干脆不走了,站在原地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单元门。半晌,十二楼的灯全都熄灭,桑璇穿了件无袖T恤从单元楼里飞奔而出,熟练地接过帽子,扯着陈亦阳的衣角跨坐上后座。
刹车灯暗下,低吼声远去。
有点后悔把这台车借给陈亦阳骑了。
就连被桑璇在意的那点开心也跟着他们消失不见。
他特地没坐电梯缓步上楼,能拖多久拖多久。
一层层感应灯随之熄灭,直到站定在十二楼的走廊里,不情愿地按下指纹。
里头的饭菜香倒还显得像是个家。老太太坐在上座,面无表情地看着左侧的一对夫妻。两人西装革履,四五十岁的人头上一根白发都没有,不为孩子发愁的人就是不显年纪。
瓷勺碰撞瓷碗,发出巨大又清脆的声音。听着心情是不太好的,顾洵刚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就听到对面那人开口。
“你这个没良心的总算肯回来了?”
女人是个上挑眼,极其刻薄的长相,轻轻一扫都能让人感觉背脊一凉,眼中的凌厉不止对犯人,还对她的亲儿子。
“回国不知道看看奶奶,也不知道跟父母说一声,你有把我们当亲人吗?”
顾洵慢条斯理地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豆腐放进老太太碗里,默默听着。
论拼嘴上功夫,顾洵打不过这个做检察官的方兰。次次都能拿出舌战群儒的架势,以面红耳赤收场,难看得很。
“你教训儿子别拿我当枪使。”老太太已经结束就餐,但仍把出现在碗里的豆腐吃下,“小洵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这饭你们爱吃吃,不吃赶紧忙工作去。”
“妈!”
方兰不赞同地唤了一声,又被身旁人拍拍手臂,消解怒气。
“这么大了还惹你妈妈生气。”顾国纲的语气没方兰那么刻薄,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染得不三不四,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好好的法不学,非要跑去学个什么艺术。”顾国纲皱眉看着他,“既然现在回来了,周一去提交转专业申请,重新回去读法学,京大法学院教授我认识,补补课应该能跟上。”
“我不转。”顾洵头都不抬,“我的专业很好。”
“你专业好?它能当饭吃?”顾国纲提高音量,“你放眼整个艺术圈子,有多乱?”
“但凡出点绯闻,要你爸妈的老脸往哪儿搁!”
筷子一下一下往碗里怼,都快把鱼肉戳成肉泥。顾洵冷哼一声,“多乱?你别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养小三,出轨,跟秘书不清不楚。
表面光鲜亮丽,实际都已经烂透了。
“你自己都不要脸,凭什么要我给你长脸?”
下一秒,哐当一声,黑色筷子狠狠砸向餐盘,挑起几滴菜汁沾到顾洵的衬衫上又直直摔向远处的地面。
“你说什么呢!顾洵,你再给我说一遍!”
耳边是比那台川崎更吵的,炸开似的怒吼声。
顾洵揉揉自己受罪的耳朵,继续沉默。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想来管你老子?”顾国纲手指敲在木桌上咚咚作响,“你用的都是你老子的钱!你给我弄弄清楚!”
“天天跟那群人鬼混,你看看桑凌,再看看你小姨!”
“画画出名怎么了?不照样是为了取悦有钱人?”
“说够了没?”顾洵面色阴沉,手里筷子一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两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自视清高的模样,开口闭口老子老子,现在知道管我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我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奶奶给我的,要你们觉得这条命是你们的,那随时拿去!”
“我学艺术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这是我的梦想,如果你们连这点尊重都不知道,那没得谈了。”
顾国纲气得两眼通红抬起手,指着顾洵的鼻子怒骂,“行啊,行。你副卡给我还回来!以后你再想用你老子名头干什么事,看谁还理你!”
“没钱没权,连路边要饭的都看不起你!”
“跟我犟?你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些东西,你能赚来我也能。我用能不着你们帮衬!”顾洵挪开凳子沉声跟老太太告别,又对着夫妻俩不客气地开口,“对外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难怪你们俩风评差。”
饭没吃完,再待下去继续争执还会影响到老太太的休息。顾洵漠视了不堪入耳的骂声,决绝地走出家门。
鼻尖萦绕的饭菜味被初秋的气味代替,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绕着灯罩飞,天空比来时更暗,他在这个家里花费不少时间。
除了几个遛狗的年轻人之外,小区里静悄悄的。
顾洵看着头顶的叶子,晃悠着往前,盘算着回家要做的事。
喂猫、打扫房间…
“诶!顾洵,顾洵!”
!
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夹杂在树叶的沙沙声中,他眼皮一跳,警觉地左顾右盼,却没能看到一个人影。
他记得…
今天不是中元节也不是清明节,怎么还给他提前发背脊一凉体验卡!
脚步频频后退,却不知道哪儿是安全的。忽然,左边的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窜出个人影。
“这儿!这儿呢!”
“嘶,这死蚊子咬死我了。”
陈亦辰扶着棵树起身走出来,东摇西晃地去挠脚踝上的包,举起手里的透明餐盒,“喏,我妈让我给你的。”
…
顾洵恢复呼吸,随后闭上眼睛。
如果忽略陈亦辰吓他的话,他还是蛮感谢的。
他松开原本会出现在陈亦辰脸上的拳头,咬牙切齿,“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怕你爸妈冲下来连我一起骂。”陈亦辰讪讪一笑,“这个水果可都是新鲜切的,回学校赶紧吃。”
顾洵疑惑接过餐盒,仔细端详一番,“你家之前那个黑猫餐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