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祭扫的人群已渐稀疏。就在一个岔路口,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守仁正扛着一把旧锄头,从另一条小径走来,看样子也是刚祭扫完墓。
“裴叔!”孙苏荷小跑着迎了上去。
裴守仁听到后抬头,见是她,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但随即又担心地叮嘱:“苏荷啊,当心点,这山路不平,别摔着了!”
孙苏荷在他面前停下,气息微喘,关切地问道:“裴叔,前两日我去药铺找您,正巧您不在,吴婶说您被桃李村的人急急忙忙请去送药了?没什么大事吧?”
裴守仁放下肩上的锄头,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啊,桃李村的卯贵良,突然说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喘不上气,他家亲戚慌得不行,直接套了牛车把我拉了过去。幸好去得及时,灌了应急的药,算是缓过来了。唉,年纪大了,又是旧疾。”说着,他摇了摇头,但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真是辛苦裴叔了。”孙苏荷真心为病人感到庆幸。
裴守仁点点头道:“你方才问起…是有什么事吗?”
孙苏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裴叔,您这两天…在桃李村,可曾见到或是听说,那走马帮的郭墩回来了吗?”
“郭墩?”裴守仁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有些疑惑地看着孙苏荷,“那常年在外跑帮的汉子?你什么时候和他有来往了?我倒是没特意留意,他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清明应该是回来了吧。怎么突然问起他?”
孙苏荷说着说着与裴叔并肩而行,一边将事情原委道来:“我和那郭墩自然是不熟的。是前几日,我去北面那片山崖附近采药,不小心脚下打滑,差点跌落悬崖,万幸被两位路过的新朋友及时救下—他们一个叫慕晚秋,另外一个叫沈墨。后来天降大雨,我们便到山脚下那座废弃的清凉寺避雨…结果,在寺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裴守仁的脚步停顿下来:“女尸?!”
“嗯,”孙苏荷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仔细辨认了,那死者…正是郭墩的妻子,施九娘。”
“什么?!”裴守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忧虑,“竟有这种事!那你…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招惹什么是非?”他上下打量着孙苏荷,眼里满是关切之意。
“我们没事,裴叔放心。”孙苏荷连忙安抚,“当时还有两个误入寺庙的闲汉,也已问明与命案无关。我们已将尸身暂时安葬在寺庙后山了。”
裴守仁听后,反而更加严肃,语重心长地对孙苏荷说:“苏荷啊,你听裴叔一句劝。这种事情,千万要躲着点!你们都是年轻孩子,万一牵扯进去,有理也说不清!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家,这种命案,合该报与官府处置,让衙门的差爷们去查。”
孙苏荷能感受到裴叔话语里真切的担忧,她乖顺地点头:“知道了,裴叔,我会小心的。我们也正是这个意思。明日,我打算和晚秋妹妹、沈大哥一起去一趟桃李村,先找他们村的里长说明情况,再看看那郭墩是否已经回家,或是能否联系上他。”
裴守仁听她已有打算,且懂得先找里长,略略放心,但仍不放心地叮嘱:“去找里长说明情况便好,莫要自己胡乱打听,更不要与人起争执。明日去时,需要我陪你们走一趟?”
孙苏荷笑笑后摇头道:“不用了裴叔,有晚秋和沈大哥陪着,我们三人互相照应,不会有事的。您还要照看药铺。”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了村里路口。
孙苏荷:“裴叔,那我先回去了。”
“好,快回去吧。记住,万事小心。”裴守仁站在路口,目送着孙苏荷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扛起锄头,朝着自己那间药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