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秋和沈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破碎的自语,心中堵得难受,想去安慰,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
另一头,吴能独自坐在王大治的坟前,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破碗。他给其中一个倒满,端起来,对着坟头示意了一下,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声音沙哑道:“大治...你在那边要吃好、喝好、睡好...要是想老大的话,就托梦给我...”
说着说着,他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他娘的…平时胆子比老鼠还小,这次…是老大对不住你…是我没用…”吴能将壶中剩下的酒,全部倾倒在坟前湿润的泥土上。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传来,只见十来个村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一名稍稍年轻的带头大喊一声:“就是他们!乡亲们都看看!要不是这几个外乡人突然跑到咱们杏花坞来,咱们村能接二连三出这么多邪门事儿?能死这么多人?裴大夫多好的人!敖叔打猎也是一把好手!还有阿萝那傻丫头…都怪孙苏荷让他们进咱们村,导致这些人活生生被火烧死的!”
“对!赶他们走!”
“滚出杏花坞!”
“丧门星!”
几个激动的村民捡起地上的土块、烂菜叶,就朝着慕晚秋他们扔过来。一块土坷垃砸在沈墨肩头,散成碎末。
孙苏荷哭着起来,抹去眼中的泪水,挡在慕晚秋和沈墨身前:“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误会了!这大火和我的朋友无关。裴叔走了,阿萝走了,敖叔也走了…大家要怪就怪我。是我的错,与他们无关.....”
“你当然有错!!!要不是你把他们领回来,我们杏花坞怎么会有今天,大家都是平民老百姓,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了,从未与外面的人结仇结怨的,要不是他们,裴守仁和敖东,还有那不懂事的阿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一个手持镰刀,面色黝黑的男子怒气冲冲地打断她。
“就是!孙苏荷,裴叔真是白疼你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尖声附和,话语刻薄,“我看你就是被这些外乡人迷了心窍!良心都被狗吃了!”
“说的没错!这火就是你们故意放的!还有他们中的毒!!”
村民们的怨气越来越重。
慕晚秋听到村民们说话越来越过分,说她也就罢了,还骂起了苏荷,她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步跨出,将孙苏荷稍稍护在身后:“你们难过,我们理解。但空口白牙污蔑人,就是你们的道理?裴叔是苏荷姐姐的亲人,也是我们敬重的长辈!我们有何理由害他?苏荷姐姐自小在杏花坞长大,她为村里人看病采药,可曾收过你们多少诊金?可曾怠慢过任何一位病人?如今她失去了如同父亲的裴叔,你们不安慰也就罢了,还往她心口捅刀子,这就是杏花坞的待人之道吗?”
沈墨也沉声道:“乡亲们,请冷静想想。当夜药铺起火,我们二人远在山上搜寻咬伤阿萝和敖叔的线索,吴能兄弟更是拼死从火场救人,王大治兄弟甚至…葬身火海。若真是我们捣鬼,何至于此?”
吴能红着眼睛站起来,走到人群前,他曾当过山匪,说话依旧带着那股莽撞劲道:“你们一群老头、老太的,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老子以前不是东西,但也知道恩义!你们凭什么说祸事是我们干的?我们能自己放火烧自己?能让自己兄弟活活烧死在里面给你们看?一群糊涂蛋!!”
此时,刘婶和柴根急匆匆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刘婶气得直喘气,指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孙丫头啊,她和裴叔这十几年对大家的好,难道都忘记了吗?”
她走到孙苏荷旁边拉着她的手哽咽道,“平日里,大家只要生个病或者受个伤之类的,这丫头都亲自赶来给大家瞧瞧,有些年纪大的婆婆,她基本上分文不收,还常常给大家去山上采些草药免费送来的...”
刘婶一番话说得许多村民面露愧色,低下了头。那几个挑头的也讪讪地收了声,随后大家渐渐散去。
经此一事,杏花坞的氛围变得微妙而压抑。
吴能在王大治坟前又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来向慕晚秋三人告别。
“各位,”吴能抱了抱拳,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沉静,“大治走了,我这心里空了一大块。未来的日子,我想带着他那份,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真像他盼的那样,活出个人样来。”
慕晚秋、沈墨和孙苏荷皆是无言,只能郑重还礼。他们知道,有些伤痛,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
吴能走了,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些。
家里只剩下三人。悲伤的气息依旧还在,但生活总要继续。
慕晚秋和沈墨知道,他们也要离开了。此行的目的尚未完成,江湖路远,不能久留。只是看着孙苏荷依旧苍白失神的样子,他们实在放心不下。
这日傍晚,慕晚秋轻轻推开房门,见孙苏荷正对着窗外发呆,手中无意识地翻着裴守仁留下的一部草药编撰书。
“苏荷姐姐,”慕晚秋走到她身边,柔声开口,“我和沈墨……打算过两日便启程了。”
孙苏荷身体微微一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是努力压抑的失落与孤单。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只是没想到,当它真正来临时,心里会这么空。
慕晚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忍,忽然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她蹲下身,仰头看着孙苏荷的眼睛,那双眼眸曾经温柔含笑,如今却盛满了哀伤。
“苏荷姐姐...”慕晚秋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孙苏荷愣住了,有些愕然地看向慕晚秋。
慕晚秋继续说道:“杏花坞如今…对你来说,怕多是伤心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散散心,或许能好些。而且...”她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沈墨,“你之前说过,裴叔早年不是有个儿子外出闯荡,一直没音讯吗?我们一路行走,说不定能打听到他的下落。若是能找到他,将裴叔的事情告诉他,也是了一桩心事。”
“可是...”孙苏荷犹豫了一下,低下头道,“我从未离开杏花坞,要是和你们一起的话,肯定会拖累大家的,我...”
“苏荷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有你在,我们路上就有伴,你怎么会拖累我们。”慕晚秋看向孙苏荷。
沈墨点头,温声道:“苏荷,晚秋说得对。你医术精湛,心地善良,与我们同行,绝非拖累,反而是我们的幸事。这一路山川广阔,人世百态,或许能让你见到不一样的风景,心境也能开阔些。”
“嗯..”孙苏荷最终含着开心的泪水点了点头。
慕晚秋见她答应了,欣喜万分,随后扭头对身后的沈墨说道,“苏荷姐姐她答应了!她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了!”
沈墨亦注视着她们,面上同样绽放出笑容。
杏花坞的篇章就此结束,但是那天傍晚的人影为何会出现在此?阿萝和敖东又为何被咬伤中毒?这一切的巧合是如此的突然,前路迷茫,他们坚信等到某日,或许真相自会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