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中间之人急道：“并非是我等有意为之，李少侠乃是逐浪山庄独子，没有掌门人命令我们岂敢下手。”

“妈的！你这狗杂种，竟敢污蔑上师！”骆修劈手向那人挥去。

许万宗挡过，“若无此事，何必急着杀人灭口？”

跪在左边之人已经整个瘫软倒在地面上，李全将他拉起，那人舌头打结道：“掌门…门之命，我们只能遵从，求各位大侠放我们一马…”

水千帆回眸看向远处，果然阎祁山候在山脚。是了，谁来出手都不合适，骆修若是被逐浪山庄所杀，便是门派斗争，日后难免争端，必须有自家人清理门户。

李天然真是将她留下的一手烂牌打得风生水起。

“人证皆在，沿溪镇外竹林已有人守护，各位叔父可前去查看，打斗所留剑痕就是物证。只求今日为侄儿做主。”李天然笑着回身，望向阁楼中的黄正葳。

梅衔玉拍了拍李天然的手臂，“骆修毕竟是一派之长，万事需得详查，不如先将他圈禁，侄儿若不放心，也可将他留在逐浪山庄。不知贤侄何想？”

“我觉得…不可。”黄正葳踏出阁楼，严肃道：“此事颇大，我自会禀明师兄，不如将他押回庐仙剑派。”

“黄兄…我是冤枉的！”骆修上前一步，“二位兄长断不能如此啊！日后岂还有机会…”

“住嘴！”黄正葳呵斥道：“你图谋许家姑娘，又欲加害我这侄儿，你门中之人已认，当着我等的面，他们三人敢说谎不成！”

黄正葳目光狠辣，厉声大喝，瞋目横眉看向地上三人。

三人皆瑟缩，左边之人已然昏了过去。

他又垂眸看向骆修，“你当好生反思平日里行事，怎配得上这一派之长。”

骆修立时指着中间那位弟子急道：“是何人指示你们陷害师长，生此叛变之心，定是有人教唆你等，图谋掌门之位！”

许万宗一掌打向骆修，“当日你伤我女儿，难不成是想引我过去，借机谋害？不想萋萋竟是因我惹上这等祸事！”

骆修连退数步，伸手拂向腰间。

梅衔玉按住他的手臂，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要请侄儿说话，毕竟事发逐浪山庄，你又牵涉其中。”

“小侄…也觉此事不妥，”李天然望向门外，凝眸道：“骆掌门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假山之后站着一人，正是方才门口的老汉，他摸了摸虎子的头，抬眸看了一眼年轻姑娘，立刻刮了刮眼角。

江折柳望向杨老汉，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骆修看清来人模样，眸色陡然一变，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杨老汉虽已年迈，但步履沉稳，他一步一步铿锵走到众人眼前。

老汉开口道：“我来取你性命。”他的眼中似有血海。

骆修只看了一眼，便目光闪躲，口气却硬道：“你这老东西，休要纠缠，我不认得你。”

“你吃定我老了，以为我的骨头是软的。”老汉还是一步步向前走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骆修身上，一刻也没有看向别处。

骆修将脸侧过一旁，“我看你得了失心疯，满嘴都是胡言乱语，该不会是李天然叫你来陷害？”他说这话时，声色已变，倒像是个声音哑然的女子。骆修想起自己幼年胆怯时，也有过这样的毛病。他显然知道自己的失态，想努力将声音控制住，可并无作用，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李天然冷然一笑，嘲讽地看向他。

老汉道：“我不杀妇孺，是男人，骨头挺直了说话。”

声音传入耳中时，江折柳眼眶有些烫，他不敢把目光从老杨身上移开，他知道老杨从来都是老杨…

那些埋在心底的过去，在此刻挤在心里没有出处，于是它们涌入脑海，拉着他回到那天…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江折柳从十二岁时开始偷盗，什么盗亦有盗，那都是可以不盗的人说的，于他而言无非是想要活着。瘦的像个麻杆，浑身上下凑不出二两肉，这样的小孩子去码头做苦力也是没人要的。

十二岁的少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被抓到就让人狠打一回，不死就又是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的那三年，总之天养着长到十五岁。

江折柳不叫江折柳，他叫江阿诚。

大凉山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附近少有山匪。少年白天进入大凉山，夜深了才敢冒头，寻着一户熄灯的人家，摸黑进去偷了两个烧饼，还是被庄户人起来喝水发现了，少年一路跑，后面吵吵囔囔追着，灯全都亮了。

少年被野狗撵着不知觉随便钻进了一处房间。他想着，死就死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当鬼，少年躲在墙角里，拼命地往嘴里塞着烧饼。

“谁！”

一声惊呼响起，紧接着是不断地气喘，声音梗在少年的喉咙里，挤出“呃、呃”的动静。

那声惊呼来自一位年轻姑娘，她躲在浴缸里，不敢再作声，见那黑影在墙角里半跪着蜷缩，立时将衣服穿上。

门外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小枫，怎么了？”

姑娘低声道：“阿爹，从窗户闯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