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杳幽低下头,伸出手张开又合拢。
她想,不管怎么样,原来的“你”到底是什么想法,现在的“池杳幽”是她。
既然冠上了这个名字,那就容不得别人来帮她抉择。
她要快点前往稷下学宫了。
【倒计时00:01:23】
稷下。
稷下信奉 “思想如水”——水无常形,随方就圆,却能穿石破山。故其本身也必须是流动的、适应性的,这样才能孕育出最强大的思想。
它的位置很流动不定,所代表的含义也很特殊。
它是百家争鸣集大成之地,是诸子百家交涉之地,是无数学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稷下学宫的弟子不属于任何一家,因此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各家圣地,翻阅禁书,参与核心讨论;同时也不被任何一家的教条所束缚,可进行绝对客观,完全独立的思考体系。
除此之外,稷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争鸣”的主战场。
诸子百家齐聚一堂,他们“争鸣”的第一阶段即将在稷下开启。
“听说了吗?今年方技家的人也来了。”
“真的吗?方技家都多少年没涉猎争鸣了,每次都是混个保底。要我说,方技家和农家就是流派理念选得太好了,直接拥有免争金牌,次次都能躺赢。”
“嘘!你小声点,这种话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吗?要是被名家那群人,还有小说家听见了,那咱们可就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怕什么,星域里掌权如流水,如今争鸣一开,名家和小说家谁上位还不一定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今年方技家确实来人了。”
“来的是谁?”
“谢衣栾,方技家主家那位。”
“啊?”
稷下学宫里,池杳幽碰见的人并不多。
偶遇这两位一直在窃窃私语的弟子,她慢下来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直到聊天的两人走后,她才慢悠地从后面走出来。
很不巧呢,她前不久才听说过这个名字。
谢衣栾。
池杳幽挑眉,调头向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稷下,北斗星宫。
“祭酒”是稷下学宫中最核心、最崇高的学术职位,可以理解为 “首席学者”或“学术领袖” 。
“祭酒”的职责主要是负责稷下的学术主持和管理,并且承担着引领学术发展的责任。
而这个职位并非权利选举出来,而是由学宫内的学者们公认和推举产生的,通常是当时在场所有学者中,学问最精深、德行最高尚、最具影响力的那位。
这也意味着,任何学派的学者,只要其成就能得到大家的普遍认可,就有可能成为“祭酒”。
因此,这个位置经常轮换,不会一直处于一家独大的局面。
如今,稷下学宫担任“祭酒”的正是阴阳家——姬商。
年轻温润的“祭酒”坐在高台上,抬起眼看向她。
池杳幽被看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她直径走上高台,站定在祭酒面前。
姬商开口音色温和,“池杳幽阁下,很抱歉,介于‘争鸣’即将开启之际,稷下学宫目前无法给您安排授课时间。”
“‘争鸣’持续的时间大概一个星序,在此期间您如果愿意,可以作为稷下的弟子参与‘争鸣’。”
“当然如果您拒绝的话,我们将会派人把您送出天渊星域。”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争鸣’期间不存在任何外来人员。”
“想必您前来的时候,也有意向参与‘争鸣’的,对吗?”
照理来说,池杳幽已经完成了节目组布置的第一项任务。
她通过通缉犯的身份上了十一峰的飞行器,但最后飞行器自毁,连带着她这个通缉犯失去了罪犯的身份,成功转变成一个没有身份偷渡进天渊星域的人。
进入天渊星域后使用的邀请,抢先一步在倒计时结束前卡了一个bug,让她获得一个临时的合法身份。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争鸣”期间的特殊绝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当讲师,她无法获得真正的讲师身份。
想要获得真正合法的身份留在天渊星域,就只有成为稷下学宫的弟子一条路径。
池杳幽脑海中转过几个弯,最终答道。
“好。”
“我参与‘争鸣’。”
祭酒眼眸中略过一丝深意,接着被笑意掩盖。
“好的,阁下。”
池杳幽撑着头坐在星空底下。
稷下学宫的住所是星域中被切割的空间。
它们被切分于星空下,于是在这片空间里的人,抬头便可以将星空看得一清二楚。
正逢星象轮转之际,天空中的星象开始乱动。
深蓝的夜幕缓缓旋转,星象渐次点亮。星河自东边浮起,像一缕半透明的轻纱,被无形的手织入苍穹。
北斗的勺柄悄然转向,从倾倒变为高悬。星河缓缓移轴,织女与牛郎在两岸随之偏转。流星偶然划过,在夜幕留下转瞬的缝线。
池杳幽没了解过阴阳家。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只对八大星域进行过简单的了解。
一路的匆忙,留给她的认知世界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只能在奔波中不断地了解,不断地学习,甚至抽出空来重新掌握织梦师的力量。
她似乎很累,但好像又不尽如此。
池杳幽闭上眼,感受星象轮转的流动。
第一次踏入梦境的时候,她的面前摆有数不清的【门】供她选择。
又是选择。
池杳幽无声地看着。
每当供她选择的时刻,她的心中总会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面对命运的注视无力抵抗,只能走向命中注定的那个选择。
明爻的那个问题“命运是什么?”依旧回响在脑海里。
池杳幽第一次正视镜中的自己。
她真的对命运一无所知吗?
不是。
池杳幽回答道。
第一次进入梦境果断地选择一扇【门】,拼尽全力也要选择获取织梦师的力量;第二次进入梦境毅然决然踏上【门】后的那条路,下定决心成为“池杳幽”,她便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注定。
选择从来不是无条件的,而是具有代价性的。
她堵死未来所有的路,选择踏上“池杳幽”的来时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她。
任何选择都具有叠加性,作出选择的第一步便是让未知变成已知。
就像未来的她会回来指责现在的自己的选择吗?
不会。
选择没有对错之分,过去发生的事对谁都不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