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了弯嘴角。
恰巧,她也是。
谢衣栾很久都没有代表方技家出席过了。
她早年间接受方技家的思想洗礼,决心进入到各大星域中去探索一切未知。
此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她对家族的印象并不深刻,但事实上,她出去之后研究的一切方向似乎都与方技家息息相关。
时间好似又倒回了临行前,她的耳边传来母亲冷冷的话语。
“谢衣栾,你天生就是方技家的下一任家主。”
“你逃不掉的。”
年轻气盛是天才的不认命。
她摆脱掉家族的一切不是为了向她母亲证明命运不定什么的。
相反,她其实相信命运既定。
只是,在她见识过方技家最古老最悠久的思想后,这种最纯粹的东西令她着迷,她开始渴望深入探索一些有关【生命】最纯粹的东西。
所以她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去追寻自己的那条“道”。
就像她对她母亲说的,她更像一位探索未知的纯粹学者,而不是一位引领方技家未来的家主。
家主,一词就足以牵扯众多了。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我只适合当一位学者,而不是一位家主。”
“我对未知充满了好奇,为了探索它们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母亲似乎沉默下来。
“谢衣栾。”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最了解方技家的人,可你真的了解它吗?”
是吗?
原来她至今为止都没能真正理解方技家的理念。
谢衣栾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母亲或许说的没错,化一切手段去探寻未知,这是她从始至终都在做的事情。
方技家对她而言不是累赘,而是新的起点。
多年没有回来,谢衣栾对天渊星域的变化不甚了解。
母亲把她带去见了农家的长辈。
农家那边的派系一向平和,这么多年除了技术上的更新换代,其余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让她感到些许无趣。
她当年没有留在稷下学宫学习,就是觉得各家的思想过于固化,完全没有思想上的革新。
母亲看穿了她的想法,说:“让你失望了,如今的稷下可谓是惊喜连连。”
“你应该去见见现任祭酒,我想你和他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谢衣栾侧过头看向母亲:“现任祭酒,姬商?”
母亲点点头:“姬商这孩子,整天都想把这个位置给甩了。”
她语气慢了几秒,揶揄道:“就像你不想继承方技家一样。”
谢衣栾无语:“我没有不想继承方技家。”
母亲感叹一声:“唉,你们这届的孩子,全都是逆着性子来,等你见了农家那位,你就知道了。”
谢衣栾皱眉:“农家哪位?”
母亲站起身,推开后门:“下一任的农家继承人。”
“荷叶生。”
谢衣栾感觉很神奇,她向来不觉得“纨绔子弟”这四个字可以放在农家身上。
荷叶生懒散地倚靠在廊柱上,指挥仿生机器人从他的名下的“锦绣谷”采摘最新型研发出来的“星辰果”,然后从身侧的果盘中慢悠悠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目光一顿,看见了谢衣栾。
“哟,稀客。”
他一把折扇撑着下巴,笑容优雅,远处看像个恣意的少年郎。
谢衣栾扶了扶分析用的单片镜:“你这是在?”
荷叶生耸耸肩:“看不出来吗?试尝我的最新研究。”
“谢衣栾。”他突然朝她笑,“你该不会到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待傻了吧。”
“如果当真如此,那我会对你非常失望的。”
他的笑容里带上一丝戏谑,似是挑衅。
谢衣栾毫无波澜地接过仿生机器人送来的星辰果:“这就是你除了外表一无是处的科研成果?营养利用率比原生果实还低百分之三十,你的存在简直让农家的核心技术倒退几百年。”
“农家居然还能容得下你这种败类做继承人。”
谢衣栾还在天渊星域的时候因为家族关系,和农家的许多人有过接触,她当时就对“荷叶生”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他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和主张“及时行乐”的思想理念。
当时,她就觉得这人和农家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如今,听说农家选了他当继承人,她终于有一种“农家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种地,终于种地种疯了”的既视感。
荷叶生闻言,不怒反笑:“谢衣栾,你是在说我?你过去在方技家做的那些事,和我又有很大差别吗?”
“方技家‘拯夭亡,全性命’的训诫,到了您这里,怎么就成了‘催夭亡,研性命’了?”
“上一批被你拿去实验的植物,至今没有一个是可以还回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您那些变异扭曲的‘奇珍’。”
谢衣栾微微偏头,皱起眉:“你去过我的‘样本圃’?”
荷叶生合上扇子,眼神从容:“借我们农家的东西却没有还,作为借主,理应关心一下吧。”
谢衣栾还想再说点什么,见母亲向这边走过来,到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
荷叶生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将所有生命视作耗材,你最终得到的到底是你所谓的‘真理’,还是一个值得‘生命’去追求的答案呢?”
“我从年少起,就想问你这个问题了。”
谢衣栾下意识想接着说些什么,荷叶生将扇子撑开,挡在他们之间。
“不必急着回答我。”
“答案对你我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走吧,去【观星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