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赶走了三子，皇帝看折子看到官员好话都要来气，心上气得浮躁。

他推开奏折不看了，出到殿外要去降降火气，以免被气个半死。

这次被三子的行为气到，他有想到太傅。

还是有太傅的日子好过，少时他能找太傅出主意，他当太傅是自己人，太傅对他是有信任感的。

他可以不信任所有人，只有太傅能信。要连太傅都不信了，几十载的人生苦短烟消云散，那他真没人可信了，日日疑心。

只有不再年少任性妄为，他就没去找太傅了。

这天子是天子，朝臣是朝臣，不能失了身份。万事皆在意他的君主形象，决策权在他手里，他就不用比较谁多用心。

他是君主，自是无所不能。

到头来，发现没有太傅，还真不太习惯了。

皇帝隐隐约约有感觉到，没让太傅劳累，有事才召见他。

他聊及人生大事，到了他们的初面。以及太傅和他都没到现在的年纪，那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少年人，一个事事如实的臣子。

想着想着，皇帝竟是伤感到了，为何人总是想要长生不老，他算是知道了。

人是有一死，想是坦然面对，到了这一阶段，还是坦然不了。

往前看，竟是羡慕起年轻的自己，不用为何事牵扯犹豫着，不用为老去的年纪担心到哪一日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就好比想要保全这几个儿子，不让他们自相残杀，从长子谋反一事后，事情的走向预料不到，却是力不从心了。

皇帝遗憾太傅身体越发差劲，能在朝中就不错了，太傅还跟他说身体事小，要他勿要给他孙女透露，叫她知道一丁点儿。

……

在为爱女的长眠处，闻翁选了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山高流水绿叶葱葱，一看便是个好去处，离他亡去的妻子坟茔很相近，他希望她们母女俩再次相见。

他发妻早走了，女儿记事年纪小再不能相见，再到数载后，天不怜他女，短龄病逝，他为女儿选到离发妻临近的山水一地，望发妻再好好看看他们的孩子，与她说说话。

等他年纪到了，再不能活了，他就和发妻合葬在一起，他们夫妻二人一同看着。

不失当时所愿，圆了发妻死前对他说的话，叫他不必为她心痛，她这一生最无奈、最无法割舍的，只有不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

末娘长成人，惜在短寿，坟归一处，待到他死去那日，他们一家总算可以相聚。

他这个女儿，死后不用孤独了，有父有母看着她，定是会同幼时面对他们二人的那样，会很欢乐。

他在下葬的规格上，都把最好的给了女儿，一次次地为其破格修缮，第一次用朝中身份来办事，堪比王公贵族高臣坟冢，这事被朝臣不断弹劾，要他收敛一点。

皇帝知情说到他不过思念亡女，天下的儿女尚有孝心，父母亦有爱子思子之情，焉能出格，何也责怪？

风雪呜呜哇哇，闻翁没走近，只在能瞧见山全貌的一处看着。在末娘还在时，他不知怎么和她相处，女儿没有母亲的教导，他有很多事不能教给她，只能再娶。

族亲鼓励都罢休，他能抗住压力不会娶，只有这事为他去续弦。而他只有她一个女儿，无论以后如何都不会改变，因心中夹带着几分私情，都不会让续弦的妻子给他们女儿叫为母亲。

女儿也不愿意，只想要生养她的母亲。她那时知道时说了几句，就偷偷看着他是否会因她的话感到气愤，会看她在破坏他再娶会不会觉得不懂事？

他没有说什么，只在想她还记得她母亲，不会忘掉她母亲。

幼女的神情在一个成年人眼中，是能看出是在想什么的，尤其是面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父亲。

他为她父，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能再娶仅仅是为了她在府里有个长辈教导，不好教外人看轻。

他选的人有心，是一个在家中没有纯在感的人，感念他这一行为，认他发妻为姊姊，当照顾姊姊的孩子，不会藏有私心。

待她走后，他没有如何想，为她这几载照顾末娘，给了她厚葬。

周围全是风雪的声响，闻翁在一角亭上看着风雪飘零，视线聚集在一个方向，不敢再前去，只能望着想念。

他在这漫山的飘雪中想起，从末娘失去母亲，他每一载都要在发妻忌日那日，带着末娘前来，幼时几岁能记事，就能记得母亲。

发妻离世一载，末娘长了一岁，他把她带了过来。

他放开她的手，让她去到她母亲，在到写了生平的墓志铭，她靠着石碑轻轻抱住，嘴里喊着：“母亲。”

初时不懂得生死，喊了几声母亲后回头看他，本能得知道不会再见到母亲，留给她的只有这，不会是个活生生的人，明白了人死了就不能见到了，眼睛红透，压着声音哽噎。

“母亲…母亲…呜母亲……”

孩子的啼哭，伴着他看着她。待到孩子哭得不停咳嗽，哭太多身体受不得，他过去带离。

他每过一载都带末娘来，末娘随着年岁不会再如初时那般去哭，来了都会跟她母亲说很多话。

可也就是末娘年岁渐长，闻翁和她之间说话更少了，他有要事要忙，而没有了妻子，失去了爱人，他总将重心放在朝事上，以忙碌磨平一切。

女儿家的事，有诸多不便，只能等末娘说要什么，他方能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