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做了一个很悠长的梦。
按理说系统是不会做梦的。
因为底层代码里没有设定做梦一说。
但他还是做了这么一个梦。
在梦里,所有人都穿着长袍,束着长发。
那应该是在某一个古代的小世界吧。
在这个小世界里,他是个不知事的贵族小公子。
他生得精致清秀,从小就招人喜爱。
却偏偏有着哑疾,不能说话。
陈小山总是跟在一个长得很像喻树的人身后。说为什么是像喻树而不叫他喻树,是因为——这个人,和现在的喻树真是截然相反。
这人是个武将,年纪轻轻就受封大将军,镇守边塞。
他脾气比喻树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总是笑吟吟地,看着陈小山和自己胡闹。
陈小山不会说话,就总喜欢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有时候他看得懂,有时候他却装作看不懂。
陈小山不知他是故意的,便急得不行了,一顿比比划划。
末了,陈小山干脆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是为什么呢?
——是让他听自己的心跳吗?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听自己的心跳呢?
陈小山很疑惑。
心头疑惑,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做着动作。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脸越来越近。
眉眼深邃,墨瞳漆黑,讶异,期待,和戏谑的眼神。
然后,他轻轻地亲了那个人。
画面突然一转。
同样还是这个人,他却跪在长长的石阶下,额头鲜血淋漓,却依旧磕头不止。
长阶两旁的人皆漠然望着他们,没有人上来相扶,可也没有人切切低语。
天地之间只有那个人磕头的声响,一声声响在陈小山心上。
陈小山心口隐隐作痛。
他想上去将人扶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中,脖颈箍在一副枷锁上,足尖抵地,踏不到实处。
站也站不得。
难受至极。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站刑……叛变……”
画面再度切换。
这次是一片幽静的山谷。
他站在山谷中,面前架着一只画板。
他在山谷里画画。
画里有山谷里的苍松,有绿地灌木,也有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一眨眼,画里的人也抬头对他眨眼。
他一抬头,画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梦在这里就突然中断了。
他只来得及听见一声低语:“……我们还会……”
他辨不清那个声音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那个人。
这个梦做得诡异。
周围昏暗一片。
天空是灰色的,阴云沉沉。
地面也是灰色的,沙砾与污水横流。
唯有他亲吻那个人时,周围日光灿烂一片。
可这片灿烂的日光,让他徒生无尽怀念。
太奇怪了。
系统怎么会有这么多浓浓的情绪。
但陈小山还来不及反应,他感到一股力量试图将他从身体里推出去。
陈小山想也没想就启动了自我防护机制。
那股力量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说:“放弃吧,放弃吧,你的归属不在这里。”
这个声音也很熟悉。
好像,好像是他自己在说。
可是为什么要放弃?
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不,陈小山,你在意的不是任务。
是……喻树有没有完成任务。
是吗?
陈小山喃喃发问。
那个声音停了下来。
陈小山试图将自我防护机制维持。
但他感觉到,有人远程启动了他的关机程序。
随后,陈小山头一歪,便失去了全部意识。
*
喻树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他站在街角,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深白时空。
陈小山将他的存款划走了一部分填进了陆时川母亲的医院。这笔钱还清了陆时川家欠的高利贷,还上了此前欠医院的钱,交上了陆时川母亲的手术费,剩下的也足够她术后恢复的开销。
陆时川试图联络过陈小山,打他的电话,给他发消息,跑去他家找他。
但陆时川始终没能等到回音。
陈小山就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在小世界任务完成后,宿主可以自行选择继续生活在小世界里直到原设定的任务上限时间用尽,也可以选择直接脱出小世界,进入休息整备区,准备下一次任务。
穿书局的小世界分为有限生命区和无限生命区。
有限生命区很好理解,无限生命区里的角色一般与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关,譬如修仙世界,譬如魔幻世界。但因为小世界与穿书局之间彼此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所谓的永恒,也不过是一种被延长的有限。
喻树想也没想,选择了脱出小世界。
脱出时间是三天后。